看到这个任务,林宇涛是懵的。
主线任务让田晓霞和孙少平幸福一生。这一看就是一个长期任务,什么是幸福,每个人的定义也不一样。一生?要等到两个人老死吗?但至少估计自己要待到原故事情节结束的年代吧。
孙少平和田晓霞要走到一起可不容易。纵然孙少平和田晓霞两个人的精神世界高度契合,可是人没办法只生活在精神世界里的。
现实世界的各种因素也需要考虑。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而婚姻就是两个家庭的碰撞。多少大学期间爱的死去活来的青年男女,最后都败给了现实。
田晓霞的父亲田福军是一省高官,虽然他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从书中少数几次接触来看,他对孙少平的印象还不错,不会给他们俩制造什么障碍。
但很多时候,两个社会阶层相差过大的男女,他们结合在一起的困难并不只是彼此的家庭,如果孙少平和田晓霞真的结婚了,纵然他俩的家庭不在意,周围人看他们又会是什么样的眼光?长久处于异样的眼光之下,他们俩能承受得住这种压力吗?
估计路遥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只能把田晓霞写死,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能处理好这段感情的办法。
所以这项任务可不仅仅是救活田晓霞就算完了的,更重要的是二人以后的生活,怎样幸福的生活。
林宇涛大致也有一个思路,现在才75年,孙少平上高二,有的是时间,利用读书的机会,改变孙少平的命运,提高孙少平以及孙家的社会地位。这样二者以后才有可能走到一起。
支线任务改变孙家人命运,弥补遗憾。这个任务相对简单,最难的在于是否干预,改变原剧中孙少安的境遇,是选择田润叶还是贺秀莲。
这个林宇涛也一时难以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原主孙少平的所有记忆、情感、对这个家的眷恋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涌入林宇涛的意识海。
那些饥饿的煎熬,对知识的渴望,面对贫穷时的自卑与不甘……都无比清晰地烙印下来。
林宇涛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接纳、融合着这一切。
“咯吱…咯吱…”
那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再次传来,就在炕沿下方不远处。
林宇涛微微侧头,借着月光努力分辨。炕下泥土地面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背对着他。
那身影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每一次耸动,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就响起一次。
是妹妹兰香。她才十三岁,小小的身体包裹在同样破旧宽大的棉袄里,像一只瑟缩的雏鸟。
她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极其小心地用门牙啃咬着那东西的边缘,发出老鼠磨牙般的细碎声响。
林宇涛立刻就知道了那是什么——黑馍馍。
一种由粗糙的高粱面、麸皮甚至是磨碎的苦菜根混合蒸熟的干粮。
它坚硬、粗糙、刮嗓子,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味。它是这个家,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石圪节公社大部分社员赖以活命的口粮。
林宇涛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感瞬间淹没了刚穿越而来的那点茫然。
他记起来了。这个家太穷了,穷得连最廉价的灯油都成了奢侈品。
为了省下那一点点油,父亲孙玉厚和哥哥孙少安天不亮就要去队里干活,晚上回来也早早摸黑躺下。
妹妹兰香总是懂事地躲在炕沿下,借着月光啃她那份少得可怜、硬得像石块的黑馍馍,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别人……或者说,是不让别人看到她那份寒酸的“晚饭”,免得大家心里更难受。
“兰香……”林宇涛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那细碎的啃咬声戛然而止。
兰香小小的身体明显一僵,猛地转过头来。
月光落在她稚嫩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一丝被“抓到”的羞愧。她飞快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黑馍馍藏到身后,动作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二哥?你…你咋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兰香的声音又细又小,带着不安。
林宇涛心头一痛。他才应是那个感到羞愧的人。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同样饥饿、同样对未来迷茫的少年,此刻的灵魂已被替换,或者说同化。
他不知道系统有怎样的伟力,这种直接替代原来人物,是怎样的操作。自己接收了孙少平的记忆和一切,自己就是孙少平。他占据了这具身体,也背负起了这沉重的现实和这无处不在的饥饿。
“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一点,藏在破旧薄被下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紧攥成了拳头。“不吵。你…饿了?”
黑暗中,兰香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二哥的语气是不是在责怪她。
最终,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压在孙少平的心上。
“有点…肚里空得睡不着。”兰香小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孙少平沉默了。
饥饿不是兰香一个人的事,是这个家共同的底色。
外间土窑传来了父亲沉闷压抑的咳嗽声,压抑的痛苦牵动着每一次呼吸。奶奶的叹息声若有若无,仿佛一根随时会绷断的旧弦。
哥哥少安睡觉时粗重的呼吸带着疲惫的韵律。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低沉压抑的生存交响乐。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起点。
黄土地,破窑洞,饥饿,贫穷,一眼望不到头的艰难岁月。
这就是系统将他投送至此的时间锚点——原剧情开始前一个月。现在才三月份,倒寒的春潮,天还格外的冷。
现在孙少平还在原西县高中上高二,现在是高二的下半学期,星期天孙少平回家过星期天,这个时候林宇涛到来了,成了新的孙少平。
林宇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混杂着土腥、煤烟和贫穷味道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