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六,上午上完课下午上一节劳动课就可以过星期天了。
今天的原西县城,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喧嚣。
林宇涛推着金波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两侧已经挂得满满当当,是平时帮人们接骨收到的一些东西。
金波拍着他的肩膀,嗓门洪亮: “真不跟我去?我爹这回从包头带的奶糖,可香!”
“不了。”林宇涛稳住沉甸甸的车身,“得回趟家,看看奶奶。”他指了指后座捆扎结实的大包小包,“再说,东西都置办好了。”
金波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得嘞!车子你骑稳当,回来给我带点你娘腌的酸菜就成!”他把车钥匙塞进林宇涛手心,转身汇入了涌向汽车站的人流。
林宇涛推着车,车轮压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吱呀的呻吟。他先拐进了“益民堂”。
药铺里那股熟悉的草药苦香弥漫着。老掌柜正在柜台后眯着眼打盹,听见动静抬起眼皮,见是林宇涛,立刻堆起笑: “小孙大夫!东西都备好了!”
他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黄纸包,又拿出一个褐色小玻璃瓶,“按你说的方子抓好的药,三剂。眼药水是省城捎来的,滴眼很好的,清亮。” 林宇涛接过,将药包仔细收进挎包最里层,那瓶冰凉的眼药水被他单独揣进上衣口袋,紧贴着心口。
下一站是县百货大楼。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卖布料的柜台后面,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眼皮懒洋洋地抬着。
林宇涛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布匹。 “同志,扯布。”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售货员这才慢悠悠放下瓜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带着点公式化的询问:“要啥?”
“藏青色的劳动布,结实耐磨的,扯一丈五。”林宇涛指着一种深色厚实的布料,“再要那个碎花小格子的府绸,”他指向另一卷浅色细软的布,“扯一丈二。”
售货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手脚麻利了许多,利索的算好账,看林宇涛递上钱和票才开始量布。
量好尺寸,“刺啦”两声清脆的撕布声后,两卷沉甸甸的布料被推了过来。接着,林宇涛又走到了卖胶鞋的柜台。两双崭新的、散发着浓郁橡胶气息的黄胶鞋被他小心地塞进了随身挎包里面。
最后,他在副食品柜台称了一斤硬水果糖,用粗糙的黄草纸包着,又买了几盒带锡纸的“大前门”香烟和两瓶贴着红标签的“西凤酒”。
自行车前筐后座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车把上挂着布包,沉得车头都往下坠。林宇涛推着这辆步履蹒跚的“永久”,在路人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中,快速地驶出了县城。
黄土高原四月的风,干燥里带着暖意,卷起路面细细的浮尘。
林宇涛骑得很慢,沉重的自行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摇晃。
等到双水村外不远的地方,他拐进一条两边长满酸枣刺丛、罕有人至的荒沟。
他停下车,警惕地四下张望。沟壑寂静,只有风吹过酸枣刺的呜呜声。他意念一动,旁边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面袋子。
里面是精细的白面,散发着粮食特有的干燥香气,足有百斤重。上面还压着一小袋大米,约莫十斤。这是林宇涛提前准备好的,他空间仓库里粮食多的多是。
上好的肥膘五花肉又拿出来了十斤。
养的四头猪,空间时间两三百天,已经长得不小了,两头母猪也下了十几头猪崽子。
林宇涛就把一头公猪留种,另一头杀了吃肉。一整头猪,一个念头,空间处理的干干净净。
想了想,又有一袋土豆出现在地面上,也足有一百多斤。
林宇涛随手提起,将这两个巨大的粮袋挪到自行车后座,用粗麻绳和那袋大米一起,死死地捆扎在后座原本的包裹之上。
自行车猛地往下一沉,钢圈都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宇涛试了试,跨上车座,这时候的自行车只能说质量真行!
日头偏西,将双水村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村口几个闲坐的老汉,远远看见一个黑点沿着黄土梁子飞快地移动过来。
“哟,那是谁家的车?驮着山呢!”豁牙老汉眯着眼瞧。 “像是玉厚家那二小子?”
另一个老汉搭话,“这娃…咋驮恁多东西?不怕压趴喽?”
“李叔,豁子伯,你们歇着呢。”林宇涛停下来打了声招呼,随手递上了两个大前门。
“嚯…带嘴儿的烟。孙二小子你不是在县城上高中吗?这发财了,大包小包的。”
“在县城上学,课余时间跟一师傅学了点接骨的本事,最近算是小成,可以给人看病了,这都是别人送的。”林宇涛说道,他这次带回了这么多东西,需要借他们的嘴把消息散出去。
“公社传的‘学生神医’是你吗?”豁牙老汉震惊了,他去公社兽医站给生产队的驴包点药,听兽医站的人说呢,传的神神忽忽的,没想到是自己村的后生。
“啥神医啊,就是学了摸摸骨、扎扎针之类的。你不会也是听兽医站的老赵头说呢吧?”
“还真是在兽医站听说呢,不过是听别人说呢。”
“那就是他了,咱们公社我最早遇到的就是他了,被他传的神神忽忽的,再见我得说说他,别老给我吹牛。”林宇涛笑呵呵的说道。
当时遇到石圪节公社兽医站的老赵也是机缘巧合,就给他接了一次骨,想着老家公社的人,给自己以后拿东西出来博一个名声。
没想到这赵老头这么不遗余力的给自己吹捧,光听他说去学校找自己的石圪节公社的人就有好几个。
“那少平你看看,我这腿疼能治不?一到刮风下雨膝盖就疼得厉害。”豁牙老汉笑着说道。
“能给你缓解缓解,伯,你吃完饭到家了,我给你扎几针,会轻些。我先回去了。”林宇涛边说边推着自行车走了。
窑洞院里,孙少安正光着膀子,“吭哧吭哧”地劈着柴禾。
孙玉厚老汉蹲在窑门口,吧嗒着旱烟锅,烟雾缭绕里,眉头习惯性地皱着。
少安娘刘桂兰在灶房门口择着野菜,兰香坐在小马扎上帮她烧火,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她好奇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