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很快,像山涧活泼泼的溪流,清脆又带着点城里姑娘特有的卷舌音调,充满了真诚的热情和一点遇见“熟人”的欣喜感。
“嗯,可以,有机会我带你游咱们双水村。”林宇涛重新坐下,嘴角也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可不会像原来的少平一样默默地不敢吭声。
眼前的田晓霞,比操场上那个挥汗如雨的排球少女更鲜活,近距离下,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被阳光晒过的鲜活生命力,以及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天真坦荡。
“我前两天可亲眼见识了你的本事!”田晓霞兴致更高了,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双眼放光。
“就在学校后巷!王石匠家的二小子那次。”
“听说他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耷拉着,哭得那叫一个惨!”
“他爹急得直搓手团团转!我可是在旁边看得真真儿的!就见你过去,左手这么一托,右手这么一捋,再那么干脆利落地一送!”
她边说边用小手在空中飞快地比划着林宇涛的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夸张的力度感。
“就听‘咔吧’一声脆响!干脆得很!那小子还没回过神来,哭腔都没落下去呢,胳膊就能动弹了!眼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开始咧嘴笑了!”她惊叹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全是纯粹的佩服和惊奇。
“你是不知道,我妈就在县医院当大夫!我从小在她们医院玩,看那些病人,又是拍片子,又是缠绷带打石膏,折腾得人仰马翻,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来!真不如你这几下子干脆痛快!又快又准!”
提到母亲,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骄傲。
林宇涛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话语,看着她脸上生动活泼的表情,心中了然。
田晓霞的母亲徐爱云是县医院骨干,这为他接近晓霞乃至田家,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他平静地解释道:“正骨讲究的是认准关节错位的方向,顺着筋骨脉络的走势发力牵引,复位自然顺畅,痛苦也小得多。”
“何止是小!”田晓霞用力点头,小刷子辫跟着活泼地晃动,“我看那小子后来活蹦乱跳的,还冲你喊‘谢谢哥’呢!你这手绝活是跟哪位高人学的呀?咱们学校可没这课!”她好奇地追问,身体又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
林宇涛正要开口,田润叶提着冒着热气的暖水瓶走了进来。她看到堂屋里相谈甚欢的两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晓霞回来了?跟少平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她把暖水瓶放在桌角的竹壳热水瓶架上。
“润叶姐!”田晓霞立刻转过头,声音清脆雀跃,“我在跟咱们这位老乡请教秘诀呢!你不知道他在我们学校名气可大了,很多人跑到学校找他看骨伤呢。他那几下子,简直比我妈她们医院那些大夫还干脆利落!又快又好!”她毫不吝啬地再次夸奖道,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少女的调皮。
田润叶看看林宇涛沉稳的样子,再看看一脸兴奋的田晓霞,笑着摇摇头:“少平还有这一手,真厉害!他从小就心细,做事也踏实。”她拿起林宇涛面前的空碗,“少平,再给你盛点饭?”
“不用了,润叶姐,我吃好了,饱得很。”林宇涛连忙摆手。
他站起身,从自己带来的那个旧帆布包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个干净的小布袋子,打开布袋子露出一小堆饱满圆润、颜色紫红发亮的干枣,个头匀称,散发着诱人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甜香。
“这是我给老乡看病,老乡塞给我的红枣,说是自家树上结的,”林宇涛将布袋子轻轻推到桌子中间,对着田润叶和好奇地伸长脖子的田晓霞说。
“小霞和润叶姐你们尝尝,一点心意。”这枣子自然是生命空间里被自己移栽进去的一批果树,用空间溪水滋养过,在十倍流速下凝结的第一批果子,其甜糯的口感和蕴含的生机,远非普通枣子可比。
“哇!这枣子看着就甜!”田晓霞毫不客气地拿起一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惊叹道。她似乎瞬间忘了刚才还在追问的正骨秘诀,注意力完全被这饱满诱人的果实吸引了过去。
林宇涛也适时的提出了告辞,晓霞和润叶姐都挽留他再坐一会儿。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了,还答应了一给人家上门治疗腿疼,不能让人家等太久。润叶姐,晓霞,回头我再来看你们。”
“那说好了啊,老乡!可不能食言啊!”晓霞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和自己说的上话的人,特别的不舍。
田润叶看着那红玛瑙般莹润的枣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举止沉稳、处处透着可靠和改变的孙少平,心中感慨万千。
那个沉默寡言、衣衫褴褛的少年,真的成了过去式。她微笑着拿起一颗枣子:“少平有心了。路上慢点走。”
林宇涛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布包,目光掠过正兴致勃勃研究枣子的田晓霞。
少女微微歪着头,捏着一颗枣子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看着,阳光穿过薄薄的枣皮,映出里面饱满丰厚的果肉,也照亮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双永远充满好奇与活力的明亮眼睛。
她察觉到林宇涛的目光,抬起头,冲他扬起一个明朗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像穿透四月薄云的温暖阳光,毫无杂质。
“谢啦老乡!这枣子看着就好吃!”她晃了晃手里的枣子,语气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我们送送你。”
“不客气。”林宇涛也微笑着回应,“不用送,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再见,润叶姐!再见,晓霞!”说完转身走出了田家的小院门。
身后,隐约传来田晓霞清脆悦耳的声音:“润叶姐,你快尝尝!这枣子闻着真香!跟我以前吃的味道不一样…好像更甜更香!…” 院子里的枣树嫩叶在午后的暖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响。林宇涛踏出院门,融入县城街道熙攘而充满烟火气息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