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吧？”孙少安低声问，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田润叶的手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感受到一股坚实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嘴角努力绽开一个笑容：“嗯。就是……看着爸妈，心里有点难受。”
“以后咱们常回来。” 孙少安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几步路的事！想来随时来！”
田润叶靠得离丈夫更近了一些，感受着他臂膀传递过来的温暖和依靠。
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依偎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条路，从田家到孙家，很短，几分钟就能走完；这条路，从女儿到媳妇，又很长，需要用一生的陪伴和爱去丈量。
但此刻，有身边这个人的手紧紧相握，田润叶心中那份初离娘家的怅惘，渐渐被对新生活的希望和温暖稳稳填满。她知道，从此以后，她有了两个家，两份同样沉甸甸的爱。
腊月三十，除夕。
双水村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家家户户的炊烟都显得格外悠长。前几日的喧嚣忙碌彻底沉淀，空气里只余下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与期盼。
孙家新窑院里，更是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丰足安稳的过年氛围。
雪白的馒头、金黄的油条整齐地码放在笸箩里，盖着干净的白布；屋檐下挂着腌好的猪肝、猪心；墙角堆着成筐的硬柴——所有该准备的，昨日都已备齐。
阳光透过新糊的明净窗纸，斜斜地照进堂屋，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早饭是简单的小米粥和油条。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得安静而满足。
饭后，少安娘放下碗筷，目光扫过这窗明几净、食物丰足的新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舒展和安宁。
“该拾掇的都拾掇利索了，”少安娘声音里带着年关特有的松弛，“就剩下饺子馅了。三十晚上守岁，初一早上睁眼，都得吃饺子，图个团圆喜庆，招财进宝！”
田润叶立刻站起身，挽起袖子：“妈，我来和面！” 作为新媳妇，过年包饺子是融入家庭的重要方式，她早已跃跃欲试。
少安娘笑着点头：“好！咱娘俩分工！你和面，我来盘馅！兰香，去把咱家那大青萝卜洗几个，再泡上一把粉条！”
“哎！”兰香清脆地应了一声，麻利地跳下炕去忙活。
孙少安和林宇涛也站起身：“妈，嫂子，有啥力气活要我干的？”
“去去去！”少安娘笑着挥手驱赶，像赶两只碍事的公鸡，“大年三十，你俩大老爷们儿，别在灶房添乱！该歇着就歇着去！外头院里有太阳，暖和！”
灶房里很快响起了忙碌而有节奏的声音。兰香在灶台边的水盆里哗啦哗啦地洗着萝卜，萝卜皮青翠，水珠晶莹。
少安娘从墙角的大瓦盆里提出那块特意留下的、肥瘦相间、足有七八斤重的上好五花肉，正是林宇涛弄回来的那半个猪屁股的生肉部分。
肉色鲜红，纹理分明，在案板上散发着新鲜的光泽。她拿起厚实沉重的菜刀，“噔噔噔”地开始剁肉。
刀法娴熟，力道均匀，富有节奏的剁肉声在灶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妈，您这刀工真好！”田润叶一边往面盆里舀着雪白的面粉，一边由衷地赞叹。
她学着婆婆的样子，在面粉中间扒出个窝，小心地倒入温水，然后用筷子轻轻搅拌成絮状。
“干惯了，手上有准头。”少安娘笑着，手上动作不停，“这肉啊，得剁得细碎点，但又不能成肉泥，得有点颗粒感，这样拌出来的馅才香，有嚼头！油也出得匀！”
田润叶认真听着，手上开始揉面。她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面团粘手，但她不急不躁，学着婆婆昨日的指点，手腕用力，腰身配合，一点点地将散乱的面絮揉捏、按压、折叠。
细密的面粉沾上了她白皙的手腕和额角，她却浑然不觉，神情专注。渐渐地，那团面在她手下变得光滑柔韧起来，像一个听话的大白馒头。
“嗯！润叶这面和得越来越好了！”少安娘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揉面就是揉心性，揉到三光——面光、手光、盆光，就到家了！”
婆媳俩一边手上忙碌，一边絮絮地聊着家常。少安娘讲着村里过去过年的趣事，田润叶则说着学校里孩子们的调皮。
灶膛里，兰香已经生起了小火，温着锅底，暖意融融。
萝卜丝切好了，雪白细长，堆在盆里像小山；粉条也泡软了，晶莹剔透，捞出来沥着水。
肉香、面香、萝卜的清香在温暖的灶房里氤氲交织，构成了一幅最温馨的除夕备餐图。
院子里，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孙少安搬了个小马扎，靠着新窑的墙壁，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仿佛要把过去一年的疲惫都晒化在这冬日的暖阳里。
林宇涛却没有闲着。他站在自己窑洞门口，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又听着灶房里婆媳和妹妹忙碌的声音，心里琢磨着：年三十，白天这么长，一家人除了吃饭睡觉，总得有点乐子吧？
他想起在县城百货大楼的柜台上看到过的东西，心头一动。
他转身进了自己那孔小窑洞，关上门。意念微动，意识沉入空间。在空间角落的一个纸箱里，静静地躺着两副崭新的扑克牌和一副用硬纸盒装着的麻将牌！
这是他上次去县城时，鬼使神差买下的。当时就想，过年守夜漫长，这年代又没电视，也没啥娱乐活动，一家人干坐着多没意思，就买了这些。
只是后来忙着大哥婚事，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林宇涛迅速将麻将牌盒和两副扑克从空间取出，抱在怀里。然后拉开窑洞门，抱着东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哥！爸！兰香……呃，兰香忙着呢。” 他走到院子里，将麻将牌盒“咚”地一声放在一张闲置的小方桌上，又晃了晃手里的扑克牌。
“大年三十，光晒太阳多没劲！看！我弄了点好东西！”
孙少安闻声睁开眼，看到弟弟怀里的东西，眼睛一亮：“扑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