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厚老汉伸手帮着林宇涛扶住摇摇欲坠的自行车:“咋弄这么多东西?你这娃娃,力气都用不完!”
兰香则好赶紧接过那些包裹:“二哥二哥!这都是啥呀?”
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又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卸下来搬进暖和的窑里。
新箍的窑洞果然宽敞亮堂,刷着白灰的墙壁,崭新的门窗,靠墙还放着几件新打的柜子。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
“来,都看看,大哥和大姐给大家带的好东西!”林宇涛开始解包裹。
他先打开那个最沉的大包袱:“这是大姐让捎回来的。”
包袱里露出:两斤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散发着甜香的鸡蛋糕。“姐说给奶奶买的,软和。”
四双崭新的棉鞋,三双深蓝色的男式,一双枣红色的女式。“给爸、妈、奶奶、还有兰香的鞋,百货商场买的,姐说暖和结实。”
兰香立刻拿起那双枣红色带绒球的女棉鞋,爱不释手地比划着。
还有几包用红纸包着的糕点,一大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哎呀!兰花这闺女!花这冤枉钱干啥!”母亲嘴里埋怨着,手里却珍重地抚摸着那崭新的棉鞋,眼里闪着泪花,“这鞋……一看就好!结实!”
奶奶拿起一块鸡蛋糕,仔细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兰花有心了!知道奶奶牙口不好!”
奶奶的病早被林宇涛给治好了,自从自己中医技能提升到4级以后,相当于宗师级,很少有病能难道自己了,奶奶的病也是手到擒来,现在一家人身上的小毛病早被自己给调理好了。所以奶奶才能驻个拐杖到门口去接林宇涛。
孙玉厚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双大号棉鞋,在地上踩了踩试了试脚,闷声说了句:“嗯,是好东西。”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满意。
接着,林宇涛指着地上那几个从大哥窑洞搬来的麻袋和柳条筐:“这些,是大哥给家里准备的年货。白面、小米、粉条、红糖,还有罐头。大哥说他放假晚,怕赶不上,让我先捎回来。”
“少安?”孙玉厚老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看着那雪白的面粉,声音有些低沉,“你们……都长大了啊!”
他知道大儿子、女儿在厂里也是省吃俭用,这份沉甸甸的年货,承载的是孩子们沉甸甸的心意。
母亲更是担心的说道:“少安……在外面苦着自己了……还惦记着家里……”
最后,林宇涛拿起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帆布包。 他先打开那个装着衣服的包,拿出四套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新棉衣裤:“爸、妈、奶奶、兰香,这是我给你们买的。城里百货商店的新样子,厚实,挡风。”
“哎呦!”奶奶惊喜地睁大了眼,摸着那簇新的深蓝色棉袄面料,“还给我老婆子买啥新袄了!我连大门都不出。少平娃,你……你哪来的钱!”
“少平!你……”母亲看着那崭新厚实的棉衣,又感动又心疼,“你念书花钱地方多!给我们买这干啥!”
兰香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抱着那套显然是她的、带着点小花边的枣红色新棉衣,脸蛋兴奋得通红:“二哥!太好看了!谢谢二哥!”
孙玉厚老汉没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件深灰色、厚墩墩的新棉袄上用力摩挲了几下,感受着那厚实温暖的质感,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宇涛又打开了最后一个包,里面是水灵灵的蔬菜。 当那翠绿滴水的黄瓜、红艳饱满的西红柿、嫩生生的豆角和青菜出现在一家人眼前时,窑洞里瞬间安静了!
“额滴神呀!”母亲第一个惊呼出声,拿起一根还带着小黄花的嫩黄瓜,难以置信,“这……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黄瓜?西红柿?”
奶奶凑近了看,浑浊的老眼都是惊奇:“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数九寒天里长出来的黄瓜!跟夏天地里刚摘的一样!”
“二哥!这是黄瓜?真是黄瓜?”兰香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红彤彤的西红柿,“好香啊!”
孙玉厚老汉拿起一颗西红柿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断面,沉声问:“少平,这东西……哪来的?金贵得很吧?”
“哦,一个病人给的谢礼。” 林宇涛神态自若地解释,“说是地区农科所搞的新技术,叫什么‘塑料大棚’,冬天也能种菜。我帮他治好了老寒腿,他硬塞给我的,推辞不过。” 他编了个合理的出处。
“塑料大棚?啧啧,公家就是有能人!”孙玉厚啧啧称奇,看着这些鲜灵灵的蔬菜,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神迹。
最后,林宇涛从帆布包的最底下,珍而重之地拿出一本崭新的杂志——《黄原文艺》,翻到第38页,指着上面那首《塬上星》和署名“孙少平”三个铅字。
“爸、妈、奶奶,你们看,这就是我写的诗,登在地区杂志上了。”林宇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窑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奶奶不认识字,但她认得孙子的名字印在花花绿绿的杂志上!她颤抖着手,想去摸又不敢摸,只是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笑:“好!好!我孙子出息了!上报纸了!”
母亲一把抢过杂志,虽然她也认不全多少字,但“孙少平”三个字看得真真切切!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少平!我的儿!真……真给你写上了?这……这可是公家的书啊!”
孙玉厚老汉小心翼翼地从妻子手里接过杂志,粗糙的手指在那铅印的名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要确认它的真实。他识字不多,但“孙少平”三个字还是认识的。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窝深陷但目光如炬,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重重地、无比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好!好!”
所有的惊喜、感慨、欣慰、自豪,都融入了这朴实无华的两个字里。这个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沉默寡言的老农,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着,黝黑的脸上仿佛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