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这……这奖励是不是太重了?”贾冰还是有些迟疑。
“重?一点也不重!”张正大手一挥,语气铿锵,“值!太值了!这首《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能鼓舞多少人?能凝聚多少人心?能给我们刊物带来多大的声望?
老贾,你立刻写信告诉孙少平同志,奖励和手表票随刊发通知一并寄去!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编辑部最大的诚意和重视!我们要让这颗新星,在我们黄原的土地上,散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主编的魄力和决断力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贾冰也不再犹豫,郑重地点点头:“好!主编,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写信!”
贾冰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摊开信纸,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窗外,腊月的寒风依旧呼啸,但编辑部里却洋溢着一种炽热气氛。
他提笔蘸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震撼人心的诗句,仿佛看到一个来自黄土高原的少年,正带着他如椽巨笔和赤子之心,一步步走向中国诗坛的中心。笔尖落在纸上,带着激动和期许:
“少平同志: 见信如晤。 来信及大作《塬上的风》、《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拜读完毕。编辑部同仁,包括张正主编,皆为之震撼不已,尤以《祖国》一诗为甚!其立意之高远,情感之深沉,意象之精妙,语言之磅礴,直击人心,振聋发聩!我等无不叹服,此乃近年来罕见之佳作,足可传世! ……”
贾冰写着信,仿佛又听到了自己刚才那忘情的朗诵声在耳边回荡。
他知道,这两首诗,尤其是那首《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必将如同平地惊雷,在这片饱经沧桑又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掀起巨大的回响。而那个名叫孙少平的少年,他的命运之舟,也正被这惊世的才华,推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远方。
腊月十八,再过几天就是北方的小年了。凛冽的西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在原西县城冰冷的钢筋水泥间呼啸穿梭,抽打在行人脸上生疼。
林宇涛整理好简单的行李——几本书和一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帆布包,锁上宿舍门。明天正式放假,今晚约好了和大哥孙少安一起去大姐兰花家吃饭。
推开宿舍楼厚重的木门,寒气扑面而来。
林宇涛紧了紧棉袄领口,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半年前的今天,他还是个刚从双水村土窑里走出来的穷学生,背着半袋子高粱面窝头,怀揣着对未来模糊的憧憬与不安。
而现在……通过他半年来的努力,基本改变了大姐孙兰香和大哥孙少安的命运。
想起大姐家这半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这时候,他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更是真实的在感受生活、享受生活。
生活,正朝着他努力拨动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县城边缘,粮食局家属区那一排窑洞里,孙兰花正系着围裙,在狭窄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厨房里忙碌。
灶膛里的煤火烧得正旺,映着她泛红的脸颊。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大骨头汤,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猫蛋和狗蛋兄妹俩趴在靠窗的小方桌上写寒假作业。猫蛋的字迹工整清秀,狗蛋则显得有些潦草,但神情都很专注。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油油的蒜苗,那是兰花利用零碎时间种的,给简陋的小屋增添了不少生机。
“妈,舅舅他们啥时候来啊?”狗蛋写完一页,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馋虫被肉香勾了出来。
“快了快了,”兰花擦了擦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爸去街上打酒了,你舅他们也该下工放学了。”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半年,对孙兰花来说,如同做梦一般。曾经沉重的生活负担,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大半。
她不再是那个守着破窑、眼巴巴盼着丈夫归来或者绝望地寻找失踪孩子的农村婆姨。她现在是粮食局下属的仓库管理员,每月能拿到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和粮票。
更让她做梦都笑醒的是,两个孩子不仅跟着进了城,还在县城的学校里读书,而且成绩都不错,尤其是猫蛋,期末考试拿了班里第三名!老师都说这闺女聪明,好好培养将来准有出息。
而那个曾经让她操碎了心、恨得牙痒痒又离不开的“逛鬼”王满银,更是像换了个人!
这半年来,他竟然真的一次都没再跑出去胡混!老老实实接送孩子,帮着做饭收拾家。
虽然兰花知道他暗地里跟着小弟少平在倒腾些“东西”,每次拿出去卖的也不多,就算被抓了,顶多关几天教育教育,总比以前音信全无、生死不知强百倍!
而且,每个月王满银都会郑重其事地交给她四五十或者五六十块钱,比她自己的工资还多!
这笔额外的收入,让她终于不用再为给孩子添件新衣裳、买双新鞋而发愁,甚至还能时不时割点肉,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兰花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心里那份前所未有的安稳和满足感,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她还有啥不满足的?
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满银裹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手里拎着四瓶“西凤酒”和一瓶“红粮大曲”。
“冷死个人!”王满银跺着脚,把酒放在桌上,搓着手凑到灶边烤火,“兰花,肉炖得咋样了?香得很!”
“快了,”兰花笑着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块,“烂糊了。面也和好了,等少安少平一到,咱就包饺子!哟,还买了西凤?红粮大曲?咋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兰花看着那两瓶好酒,有点心疼。
“哎呀,今天高兴嘛!”王满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带着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