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润叶成了临时的老师。她先讲基本原理:“这是手轮,转动它带动机针。这是压脚杆,把布压住。这是底线梭芯,放在梭壳里,从这里穿线……”
她边说边操作,动作流畅。只见她将两小块碎布叠好,放到压脚下,左手轻轻扶着布,右手转动那亮闪闪的手轮—— “哒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密集、节奏感十足的金属敲击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堂屋!那声音如同欢快的鼓点,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韵律和力量!
在田润叶灵巧的操作下,一条笔直、细密、均匀的线迹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在布面上迅速延伸!比任何手工针脚都要快,都要整齐!
“我的老天爷!”孙兰花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摸摸那线迹,被田润叶笑着拦住了,“兰花姐,小心针扎手!”
“神了!真神了!”少安娘也看得入了迷,脸上最初的惶恐被巨大的惊奇和一点点跃跃欲试取代,“这针……跑得比兔子还快!线还这么密实!”
猫蛋狗蛋也挤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王满银喃喃道:“乖乖……这缝纫机……还真是个宝贝!”
田润叶示范完基础走线,又教了如何换线、倒针、锁边。
孙兰花早就按捺不住,急吼吼地请求:“润叶!润叶!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田润叶微笑着让开位置,指导着她如何穿线,如何放置布片,如何配合手脚转动轮子和脚踏板。孙兰花性子急,第一次上手,脚没踩稳,手上一用力—— “啪!” 线断了。
“哎呀!”孙兰花懊恼地叫了一声。
“别急,兰花姐,刚开始都这样。”田润叶耐心地重新穿好线,“手劲儿要匀,慢慢来。”
在田润叶的鼓励下,孙兰花屏住呼吸,再次尝试。这一次,她动作放缓,小心翼翼地摇动手轮: “哒哒……哒哒哒……” 虽然线迹有点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蚯蚓,但机器终究是动起来了!
“成了!成了!妈!你看!我也会使唤这铁疙瘩了!”孙兰花兴奋得满脸通红,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少安娘看得心痒难耐,在田润叶的鼓励下,也鼓起勇气坐到了机器前。她年纪大,接受新东西慢,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田润叶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控制布的方向。少安娘摇动手轮,动作生涩而缓慢: “哒……哒……哒……” 虽然慢,但第一条线迹,竟然比孙兰花的还要直一些!
“妈!您行啊!”孙兰花在一旁说道。
少安娘看着布面上那歪歪扭扭却实实在在是由这台神奇机器跑出来的线,再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指。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新奇感油然而生,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孩子般惊喜的笑容:“嘿……这铁家伙……还真听话……”
堂屋里,“哒哒哒”的缝纫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孙兰花大呼小叫的尝试、田润叶耐心的指导和少安娘小心翼翼的惊叹。
三个女人围着一台冰冷的机器,却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劳动的快乐中。
王满银抱着看热闹的猫蛋狗蛋,乐呵呵地在一旁当观众。林宇涛看着这温馨热闹又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直到—— “咳咳,”林宇涛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我说各位巧手大师傅们!饭点到了!再缝下去,咱家猫蛋狗蛋的肚子要唱空城计喽!” 沉迷于“哒哒哒”世界的三人这才猛地惊醒。抬头一看,窗外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哎呀!光顾着弄这个了!”孙兰花意犹未尽地停下手。
少安娘也恋恋不舍地从机器前站起身:“这时间咋过得这么快……”
“走走走,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练!”林宇涛笑着招呼,
“姐夫,厨房搭把手?” “哎!来了!”王满银痛快地应道,把猫蛋狗蛋放下地。
厨房里又是另一番烟火景象。
林宇涛掌勺,王满银打下手,洗菜切菜烧火。锅铲碰撞声、水声、灶膛里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少平,你瞅瞅你姐和你妈,”王满银一边笨拙地剥着蒜,一边朝堂屋努努嘴,脸上带着笑,“眼珠子都快粘那铁疙瘩上了!我看那玩意儿比我都招她们稀罕!”
林宇涛把切好的葱花撒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爆出浓香,笑道:“新鲜劲儿嘛!再说了,有了它,妈和姐以后是真省劲儿了。嫂子教得好。”
“那是,润叶妹子一看就是文化人儿,啥都会!”王满银由衷地夸了一句,随即又小声嘀咕,“不过这铁疙瘩怪吓人的,针头那么快,我看你姐刚才差点把手指头喂进去……” 林宇涛翻炒着锅里的菜,笑而不语。
堂屋里,饭菜的香气终于把三个女人从缝纫机旁彻底拉了过来。一家人围坐吃饭,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那台神奇的机器。
“妈,嫂子,你们是没见,刚才我缝的那条线,后来可直了!”孙兰花一边扒饭一边兴奋地比划。
少安娘也少见地话多了起来:“润叶教得好!就是我这手笨,摇得慢。”
“妈,您上手已经很快了!多练练就熟了。”田润叶笑着给少安娘夹菜,“有了缝纫机,咱们做棉袄的速度能快好几倍!针脚还密实整齐。”
“就是就是!”孙兰花立刻响应,“妈,我明儿下班还过来!咱娘仨一起干!争取早点把棉袄都做出来!”
她看向田润叶,“嫂子,你明天有空没?”
田润叶点头:“下午没课,我早点过来。”
少安娘看着兴致高昂的儿媳和女儿,再看看那台静静立在堂屋中央、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黑色机器,心里那点因为花钱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心疼终于被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取代了。她摩拳擦掌:“成!明天咱们就大干一场!让这铁家伙好好出把力!”
饭后,在田润叶的指导下,孙兰花和少安娘又围着缝纫机鼓捣了好一阵,直到猫蛋狗蛋困得东倒西歪,哈欠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