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犯!没犯!”田福堂立刻摆手,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多亏了你小子配的那几副药!真是顶了大用了!这些年,顶多就是偶尔换季嗓子有点干痒,咳几声就过去了,再没像以前那样折腾过!连公社卫生院的徐大夫都说,我这老毛病算是控制住了!”他对林宇涛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那就好。”林宇涛放下心来,“婶子,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着呢!”润生娘爽朗地笑道,“能吃能睡,就是这腰啊,有时候干完重活,有点酸。”
“我给您二位都号号脉吧,看看气血如何。”林宇涛主动提议。
“哎哟!那敢情好!”田福堂夫妇喜出望外,连忙答应。
田福堂坐到林宇涛对面的椅子上,郑重其事地把手腕放在桌沿。林宇涛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寸关尺三部脉位上,凝神细察。指下的脉搏跳动稳健有力,节奏均匀,比他几年前号脉时那种浮滑微弱、时有结代的情形简直有天壤之别。
沉取之下,脉根稳定,显示肾气充足。肺部脉象也平稳清晰,再无当初那种明显的濡涩感。
“田叔,您这脉象很好!”林宇涛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沉稳有力,尺脉应指,肾气足,肺气也通畅。看来这几年保养得不错,只要平时注意别太劳神,少沾烟酒,就没什么大碍。”
“嗯嗯!听你的!酒早就不怎么喝了,烟……嘿嘿,旱烟偶尔还抽两口,解解乏。”田福堂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轮到润生娘了。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腕。林宇涛仔细感受。脉象总体柔和,但略显细涩,尤其是关部稍弦。 “婶子,”林宇涛温和地说,“您这脉象,气血稍稍有点不足,肝气略有不舒。腰酸是不是干活累了或者天气不好时特别明显?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手脚发凉,心里容易烦躁?”
“对对对!”润生娘连连点头,一脸佩服,“少平,你可真神了!说得太准了!”
“没事,”林宇涛宽慰道,“您这是常年操劳,加上年龄增长,气血自然有些亏虚。肝气不舒,可能跟平时操心多有关。”
他看着润生娘,“我一会儿给您写个简单的小方子,就两三味药,都是寻常药材,去公社卫生院就能抓。您隔三差五泡水当茶喝,能补补气血,舒舒肝郁。另外,重活尽量让润生或者村里后生帮忙干,您多歇歇。”
“哎!好!好!”润生娘高兴得合不拢嘴。林宇涛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小记事本,工整地写下了“黄芪”、“当归”、“柴胡”、“陈皮”几味药名和大致用量。
茶水续了几道,家长里短也聊得差不多了。林宇涛想起父亲的嘱托。 “田叔,婶子,”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后天是星期天,我哥少安和润叶嫂子会从原西县城回来。”
“哦?润叶要回来?”田福堂和润生娘眼睛同时一亮,充满了期待。女儿女婿回家,总是他们最开心的事。
“嗯,”林宇涛点点头,“我爹妈的意思是,一家人难得聚齐,想请田叔和婶子后天中午,到我们家吃顿便饭。奶奶也一直念叨着想你们了。”
“啊呀!这……”田福堂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带着点受宠若惊,“老哥哥太客气了!请我们吃饭!”
“应该的,福堂叔,”林宇涛诚挚地说,“您是长辈,这些年又一直关照我们家。再者,润叶姐是我嫂子,您二位就是我们的亲家伯、亲家婶。一家人聚聚,热闹热闹。”他特意强调了“一家人”三个字。
“好好好!”田福堂激动得连连搓手,显然非常高兴,“去!一定去!后天晌午,我和你婶子一准儿到!”他转头对婆姨说,“听见没?后天去孙老哥家吃饭!你把咱家腌的那坛子好咸菜带上,再……再拿点啥?”
“哎!知道了!”润生娘也满脸笑容,“我看看,再包点咱家新炸的油糕带去!少平他奶奶爱吃这个!”
“不用拿太多东西,婶子,”林宇涛笑着劝阻,“就是家常便饭,聚在一起说说话。”
“要拿!要拿!”田福堂一挥手,带着村干部的派头,但语气是真挚的,“礼数不能少!空着手去像什么话!就这么定了!”
看看日头已近晌午,林宇涛起身告辞。田福堂两口子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
“少平,有空常来坐!”田福堂拍着他的肩膀,“润生那小子,跟着俊山学开车,十天半月不着家。你在京城有啥见闻,多回来跟我们说说,让我们也开开眼!”
“是啊是啊!”润生娘附和道,“我家润生要是有你一半出息,我就烧高香喽!”
“婶子,润生学开车是正经本事,以后路子宽着呢。”林宇涛宽慰道。
“少平,”田福堂看着林宇涛,眼神里充满了感慨和期许,“好好念书!你是咱们双水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将来,给咱们这穷山沟多带回点好光景来!”这话语里,寄托了一个老支书对后辈、对家乡最质朴的期望。
“我会的,田叔。”林宇涛郑重地点点头,“叔,婶子,你们回吧,我走了。后天晌午,在家等你们。”
“哎!慢走啊少平!”润生娘站在门口挥手。 田福堂背着手,一直目送着林宇涛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又充满欣慰地对婆姨说:“孙家……要起来了啊。玉厚哥……生了个好儿子!”
夕阳金色的余晖将双水村的沟沟峁峁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林宇涛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沉稳。后天的家庭聚会,将是孙家少有的团圆时刻。
他望着远处被晚霞映照得如同燃烧一般的东拉河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思量。这片土地,这些质朴的人们,以及他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如同这奔流不息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