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明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仿佛不这样不足以宣泄内心的澎湃: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看到这么真实、这么震撼、这么有血性、这么能唤起民族自豪感和历史反思的战争小说了!那些口号式的、假大空的东西,跟你这个一比,简直成了渣!”
他猛地停在林宇涛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少平!你这篇东西,必须发!而且要发在最好的刊物上!让全国读者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英雄!什么叫真正的战争文学!”
林宇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激动涌上心头:“刘老师,您觉得……真的行?”
“行?何止是行!”刘宇明斩钉截铁道,“你这是要惊雷炸响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转身扑向那张堆满杂物的方桌,急切地在一堆书籍报刊中翻找起来。
书本纸张被他哗啦啦地拨开。 “我记得放哪儿了……放哪儿了……啊!找到了!”
他终于从一本厚厚的《辞海》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印着“内部通讯录”字样的小册子,急切地翻看起来。
“《收获》?不行,那是上海的,远了点……《人民文学》?稿子太多,排期恐怕要等很久……”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电话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某一页,“有了!《十月》!”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十月》!就它了!”
“《十月》?”林宇涛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对!《十月》!北京出版社刚刚才创刊的大型文学双月刊!主编林斤澜,副主编苏予,都是敢想敢干、有魄力有眼光的文艺界前辈!”
刘宇明语气急促而充满肯定,“他们创刊不久,正是需要扛鼎之作打响名头、站稳脚跟的时候!你这篇《长津湖》,无论是题材、深度、还是艺术感染力,都绝对够分量!风格也正对《十月》的路子!现实主义厚重感里带着理想主义的温度!”
他越说越激动,拿着通讯录就冲到墙角那部老式的黑色拨盘电话机旁:“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给《十月》编辑部打电话!找苏予同志!我跟她还算熟,她眼光毒得很,肯定能看上你这宝贝!”
刘宇明的手指有些颤抖,用力地拨动了沉重的电话转盘。 “喂?总机?麻烦接北京出版社,《十月》编辑部!” 等待接通的声音嘟嘟作响,敲打在安静的客厅里。
林宇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刘宇明如此雷厉风行,如此看重这篇小说。
“喂?是《十月》编辑部吗?您好!我找苏予同志!……对,我是《诗刊》的刘宇明!”
电话接通了。刘宇明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激动和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予同志!是我!老刘!刘宇明!……哎,您好您好!……对,有个急事!天大的好事!我给你发现了一块璞玉!不!是一座金山!”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这儿有个年轻人!燕京大学的学生!叫孙少平!对对对!就是写那首《相信未来》的孙少平!他现在……不写诗了!他写了个中篇!关于长津湖战役的!……啥?战争题材怎么了?我跟你说,苏予同志!这篇稿子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刘宇明握着话筒,仿佛握着一柄冲锋号,声调激昂,唾沫横飞: “我刚刚看完!看得我热血沸腾!拍案叫绝!……零下四十度啊!冰雕连啊!那是怎样的意志?怎样的牺牲?……人物活灵活现!情节荡气回肠!细节真实得扎心!……既有宏大的历史悲歌,又有具体的人性光辉!……对对对!绝对的主旋律!但绝不是那种假大空!血是热的!泪是咸的!精神是顶天立地的!……对对对!我觉得这篇稿子,就是给你们《十月》准备的!是能打响招牌、奠定刊物地位的扛鼎之作!……什么?稿子在哪儿?就在我手上!孙少平本人现在就在我家!……好!好!没问题!太好了!……行!我等会儿……不!我现在就给他地址!让他下午……最迟明天上午,亲自把稿子送到你们编辑部去!当面交给您!……好!好!一言为定!苏予同志,您一定抽空亲自看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好!好!再见!”
“啪嗒!” 刘宇明用力挂上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胜仗,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亢奋的潮红和如释重负的笑容,几步走到林宇涛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成了!少平!苏予同志答应亲自看稿!她让你尽快——最好下午或者明天上午,亲自把稿子送到《十月》编辑部去!地址我写给你!”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铅笔和便签纸,唰唰写下地址,“喏!北京出版社大楼,《十月》编辑部!找苏予副主编!”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看到了璀璨的未来:“少平!准备好!你这篇《长津湖》,怕是要在文坛掀起一场风暴了!”
林宇涛接过那张写有地址的便签纸,手指微微用力,感受着纸张的纹路。地址清晰而具体:北京出版社大楼,《十月》编辑部。苏予副主编。
他抬起头,迎上刘宇明激动而充满期许的目光。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灼灼地照耀着,胡同里有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
空气中那股思想冰层融化、万物渴望破土的气息,仿佛也透过窗棂,涌入这间充满书卷气的小小客厅。
林宇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沉静而坚定的弧度。他握紧了手中的稿子,那厚重的分量,仿佛承载着硝烟弥漫的冰原,也承载着一个年轻灵魂在崭新时代破土而出的锐气与锋芒。
“谢谢刘老师!我下午就送过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