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地看着林宇涛：“嚯！少平，您这可真是……大手笔啊！租独院儿？还想‘过手’？您知道现在城里头，一间像样的平房都挤破头，独门独院……那可不是仨瓜俩枣的事儿！”
他上下打量着林宇涛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显然难以将他和“大手笔”联系起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宇涛的语气异常沉稳笃定，眼神没有丝毫闪烁，“我在老家跟着老中医学过些本事，在县里面还坐诊过两年，攒了些钱。”
“不瞒你说，”林宇涛看看四周，“我还能配一些男人用的中药丸，卖的非常好，所以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林宇涛故意泄露消息的说道。
“另外我也瞎琢磨着写点东西，发表了不少，钱的问题咱不怕。主要是想图个清净，以后……家里人来，或者在京城发展，也有个落脚的地儿。”他含糊地带过了“中医”和“写东西”的来源，将重点放在了需求上。
陈卫东看着林宇涛脸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笃定，心里的疑虑被好奇和一丝隐约的期待取代。他毕竟是京城的坐地户，家里世居于此，三教九流的关系总归有些。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成！少平，既然您信得过我，开口了，这事儿我给您上上心！我回头就跟我家老爷子和我舅说说，让他们扫听扫听。不过您可得有心理准备，这年头，能‘过手’的院子，凤毛麟角，就算有，那价码……”他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我明白，”林宇涛用力点点头，眼中满是诚挚的谢意，“麻烦你了卫东，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着了。”
“嗨，咱哥们儿说这个！”陈卫东豪爽地一拍林宇涛肩膀，“等信儿吧您呐！”
日子依旧平淡地流淌。
林宇涛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他深知此事可遇不可求。每天依旧是教室、图书馆、食堂的三点一线，只是和田晓霞漫步校园时，偶尔会多留意几眼那些掩映在胡同深处、门扉紧闭的老旧院落。
田晓霞察觉到他的些许不同，一次在图书馆闭馆后，两人踏着月色往回走，她忍不住问：“少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总觉得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宇涛脚步微顿，看着月光下田晓霞清澈关切的眼眸，心中温暖。他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点：“嗯，是有点想法。我想着，京城这么大，未来可能留在这里。如果能有个安稳的小窝，像我们在榆钱巷那样，甚至更好些……就好了。”他没有提具体的计划和可能的天价，不愿给她带来压力。
田晓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理解的笑容，用力点点头：“嗯！那敢情好！要是有个小院儿，种点花花草草，看书累了还能在院里晒晒太阳……多美！”少女的憧憬简单而美好，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她自然地挽住林宇涛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相信你，少平，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
一个月倏忽而过。就在林宇涛几乎以为此事石沉大海时，一天下午刚下课，陈卫东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教学楼后墙根儿。
“少平！有门儿了！”陈卫东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神秘，还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我舅那边托了个靠谱的‘房纤儿’，真给踅摸着一处！”
“房纤儿”？林宇涛心中了然，这是旧时对房屋经纪人的称呼，如今虽不敢明着挂牌，但私下牵线搭桥的能人依旧存在。
“什么情况？”林宇涛稳住心神，沉声问。
“一个二进的院子！”陈卫东比划着，语速飞快，“在什刹海北边，羊房胡同那片儿！闹中取静，离咱学校也不算太远！关键是，产权门儿清！刚落实政策退回来的！房主是个姓夏的老先生，祖上留下的。您是不知道，这十年把老爷子折腾怕了！现在政策刚松点，风声还有点紧，他就一门心思想把这烫手的‘祖业’赶紧出手，换成黄白之物压箱底踏实！”
“他要多少？”林宇涛单刀直入，问出核心问题。 “嘶……”陈卫东吸了口凉气，伸出三个手指，又比了个五，“这个数……三千五！现钱！”
饶是林宇涛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数字惊了一下。78年的三千五百元，绝对是天文数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
“三千五？”林宇涛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波澜。
“可不是嘛！”陈卫东一脸“我就知道吓你一跳”的表情，“那房纤儿说了，人家夏老爷子也知道要得狠，可架不住人家能办‘赠予’手续！包圆儿！您只要签个字按手印，板儿上钉钉，街道、区里，他都有门路给您跑利索了！而且……”
他声音压得更低，“老爷子惊弓之鸟，不想露面，全程由房纤儿代办，这省了多少麻烦事儿！” 林宇涛的心跳骤然加速。
产权清晰！能办合法赠予手续！无需与惊魂未定的原房主直接打交道！这几条，在当下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完美条件！
至于钱……他两年来和益民堂合作卖药丸的钱和姐夫王满银帮他卖肉和粮食的钱，已经三万七千六百多块，远超这个数！林宇涛不缺钱和票。
“院子……怎么样？”他强压激动，追问细节。
“嘿！我舅跟着那房纤儿偷偷去瞄过一眼！”陈卫东来了劲儿，“虽然有点旧，年头不短了，但房子不错。正房、厢房、倒座儿、后罩房，规规整整！院子不小，老石榴树、枣树都有！地面铺着尺二见方的老青砖，就是缝隙里长草了。关键地方僻静，独门独院儿，关起门来就是自家天地！六百多平呢，这价儿……也算沾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