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姐夫!卫红姐!这边!”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围着米白色围巾的林宇涛,微笑着朝他们挥手。
他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在喧嚣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少平!”王满银惊喜地大叫一声,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孙卫红,快步挤了过去。
“少平哥……”卫红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堂弟。他身上那种沉稳自信的气度,与记忆里那个在双水村窑洞中温和说话的孙少平似乎重叠了,却又多了些她无法言喻的光彩。
“路上辛苦了。”林宇涛笑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到王满银那副“衣锦还乡”的打扮,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又落在紧张拘谨的孙卫红身上,温和地点点头,“卫红,路上还好吧?”
“好……好着呢,少平哥。”卫红连忙回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林宇涛接过卫红的行李:“走吧,先回家安顿。”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长安街上。孙卫红坐在车座上,几乎不敢动弹,眼睛却贪婪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象:庄严巍峨的天安门城楼、红墙黄瓦的故宫一角、笔直延伸望不到头的林荫大道……这一切都超出了她贫瘠的想象。她感觉自己像一粒被风吹进了仙境的尘埃,渺小又惶恐。
下了公交车,林宇涛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最终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在一扇古朴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一块不大的木牌刻着“羊房胡同XX号”。
“到了。”林宇涛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当沉重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展现在王满银和孙卫红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石化,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青砖墁地的宽敞院子,虽在冬日略显萧瑟,却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中央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树,枝桠如铁,直指蓝天。
正对着的是三间高大宽敞的北房,青砖灰瓦,雕花的窗棂古朴雅致。东西两侧是略矮的厢房,同样规整肃穆。
抄手游廊连接着各处,廊檐下精美的彩绘虽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窥见昔日的辉煌。院子一角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假山石,旁边种着几丛耐寒的翠竹。整个院落格局方正,气度俨然,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宁静与贵气。
“老天爷……”王满银倒抽一口冷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可这样气派、这样规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才能拥有的四合院,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他之前只知道林宇涛在京城有住处,也猜想可能是个小院子,但万万没想到是这等规格!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仿佛在计算着这院子的价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种“我果然没跟错人”的强烈自豪感。
而孙卫红,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她站在门槛外,看着眼前这只有在年画里才见过的大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了。
巨大的震撼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紧紧攥着怀里的小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这是少平哥……的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她知道少平哥有本事,考上大学,能写文章赚钱,帮了妹妹卫芳,还让大姐夫发了财……可眼前这座仿佛带着历史回响的大院,还是远远超出了她对“有本事”这个词的理解极限!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才能在京城拥有这样一座院子?巨大的敬畏感油然而生,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想掉头就跑的冲动。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外面冷。”林宇涛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神色如常,仿佛这座价值不菲的四合院,与他双水村那孔土窑洞并无本质区别。
王满银如梦初醒,连忙拉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孙卫红跨过高高的门槛,嘴里啧啧赞叹:“哎哟!少平!你这……你这真是……深藏不露啊!这院子,气派!太气派了!搁在旧社会,这怎么也得是个地主老爷的府邸吧?”
他东张西望,眼睛不够看似的,手指忍不住去抚摸那冰凉的青砖墙面,感受着历史的厚重。
林宇涛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前两年机缘巧合置办的,图个清静。地方是大了点,平时就我和晓霞两个人,空得很。正好你们来了,卫红姐以后住东厢房,姐夫你住西边那间。”他一边说,一边带着他们穿过院子,打开东厢房的门锁。
东厢房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靠窗是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虽然简单,但一尘不染,床上还铺着崭新的被褥。 “卫红,以后你就住这间。被褥都是新的,缺什么跟我说。星期天,晓霞也回来,到时让她带你玩儿”林宇涛温和地说。
孙卫红看着眼前这干净整洁、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屋,再看看窗外那方方正正的天空和老槐树的枝桠,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依旧残留的震撼,涌上心头。
这里,比她在家和妹妹挤的那个小土炕,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鼻子一酸,眼圈微微发红,用力点点头:“嗯!谢谢少平哥!这……这太好了……”
安顿好孙卫红,林宇涛带着王满银来到正房的堂屋。屋里陈设简单,但桌椅条案都是实木的,透着古意。
林宇涛给王满银倒了杯热水。 王满银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忍不住环顾四周,再次发出感慨:“少平啊,你这院子……真是……”
他放下杯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得花多少钱?你说……我现在手头也攒了点,这政策不是松动了嘛,你说……我能不能也在京城弄这么个院子?哪怕小点的?这玩意儿,我看准保值!将来肯定值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