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陆言高中毕业后的第二天。
头天晚上的班级聚餐闹到很晚,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同学们在饭店门口抱成一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拿着手机拍来拍去,说“十年后还要再聚”。
陆言没怎么喝酒,只陪着坐了一会儿,就提前走了。
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班级群里的照片还在一条条往外蹦。
看着那些熟悉的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业这件事,对他来说更像一个节点,而不是终点。
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来自姜洛溪:“陆言哥,你今天有事吗?”
陆言翻了个身,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回:“没事。”
对面秒回:“那你今天带我出去玩吧。我补课今天休息。”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想起昨天毕业典礼上,她站在马路对面,拎着一袋冰水朝他跑过来的样子。
打了个哈欠,回了一个字:“行。”
姜洛溪那头半天没动静。
过了大约三分钟,又发来一条:“那你想去哪?”
陆言想了想,回:“你定。”
“那我想想!”姜洛溪发了个兴奋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你不许嫌远。”
“不嫌。”
“那十点出发,你来接我。”
陆言放下手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云海市的七月,才早上八点多就已经闷热得厉害。
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件白色短袖,把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拿了车钥匙出门。
开车到姜洛溪家楼下时,她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了。
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和深色运动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
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陆言把车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
姜洛溪弯腰往车里看了看,确认是他,才拉开副驾的门坐上来。
“去哪?”陆言问。
“青溪古镇。”姜洛溪说,把帆布袋放在腿上,“我昨晚查了,开车一个多小时,人少,安静,不要门票。”
陆言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理过,刘海梳得整整齐齐,耳边留了两缕碎发。
脸上涂了薄薄一层防晒,嘴唇水润润的,像是抹了润唇膏。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姜洛溪回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查攻略查的。”
陆言没拆穿她。
挂上挡,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了去青溪镇的路。
姜洛溪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灌进来。
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窗外。
田里的稻子刚抽穗,绿油油一片。
远处有几座小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
忽然觉得,今天一定会是个好天。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青溪古镇。
镇子不大,藏在两座矮山之间,一条青溪河从镇中穿过,两岸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
河边铺着青石板路,窄窄的,只容得下两三个人并排走。
两人沿着河走,脚步不快。
姜洛溪走在陆言旁边,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河边晒太阳的猫,或者伸手去够垂下来的柳枝。
陆言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偶尔经过的自行车。
“陆言哥。”她叫。
“嗯。”
“你以后到了大学,会想家吗?”
“不知道。”陆言说,“还没去。”
姜洛溪笑了一下,觉得他回答得真没意思。
可喜欢这种没意思。
从来不哄她,也不敷衍她。
说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
想了想,说:“我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我想考龙安。”
陆言偏头看她。
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耳朵有点红。
收回视线,说:“龙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