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会不会在学校里等我?”她问。
声音很轻,被河风吹得有些散。
陆言没立刻回答。
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前面是一座石拱桥,桥身长满青苔,桥洞下有几只鸭子慢悠悠地游过。
在桥头停下,转过身看着她。
姜洛溪也跟着停下,仰起脸。
太阳从桥那边照过来,把她整张脸都照亮了。
眼睛里像落了碎光。
“你考上了再说。”陆言说。
姜洛溪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从他身边快步走过桥去。
“小气。”声音里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陆言跟上去。
两人在镇上转了快两个小时。
姜洛溪买了一包酸梅,又买了两根冰棍。
递给陆言一根,陆言接过去咬了一口。
冰棍太甜,皱了皱眉,还是吃完了。
姜洛溪在旁边偷偷笑,觉得他吃甜的样子很好玩。
中午在河边一家小馆子吃了碗馄饨。
姜洛溪要了辣,吃得鼻尖冒汗。
陆言要了清汤,慢条斯理地吃。
姜洛溪看着他,忽然说:“陆言哥,你吃馄饨都比我好看。”
陆言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你吃馄饨的时候,别人看你,肯定觉得你在吃米其林。”姜洛溪说得很认真。
陆言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呗。”姜洛溪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赶紧低头扒馄饨,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陆言看着她几乎要埋进汤里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
没接话,可那点笑意没逃过姜洛溪的眼睛。
虽然低着头,可余光一直粘在他脸上。
看见他笑了,心就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吃完饭,又在镇上逛了一圈。
姜洛溪在一家小店买了一个陶瓷风铃,说是要挂在自己房间里。
风铃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付完钱,把风铃举到陆言面前晃了晃。
风铃发出很轻的响声,像碎冰碰在一起。
“好看吗?”她问。
“好看。”陆言说。
姜洛溪满意地把风铃放进帆布袋里。
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河面拍了几张照片,又转过身,对着陆言拍了一张。
陆言没防备,正靠在桥栏杆上看着远处。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五官被勾得格外清晰。
姜洛溪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脸,心跳快了一下。
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拍我了?”陆言问。
“没有。”姜洛溪把手机藏到身后。
陆言没追着要看。
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了然。
姜洛溪被他看得心虚,转身快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他:“快点,前面还有一座桥。”
下午三点多,开始往回走。
车子驶上高速时,姜洛溪靠在副驾上,把帆布袋抱在怀里。
有点困了,眼皮沉沉的。
陆言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又把音乐调低。
姜洛溪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跑着。
路两边的田野和远山慢慢往后退。
陆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
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睡着的人。
姜洛溪的头歪向车窗那边,马尾辫松了一些,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帆布袋从怀里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那个淡蓝色的风铃。
陆言收回视线,继续看路。
前方的高速路牌上,“云海市”三个字越来越近。
夏日的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
开得不快。
车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和姜洛溪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在这辆车里睡着的。
那时候她比现在小得多,整个人缩在后座上,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猫。
把她抱回家时,她搂着脖子不肯松手。
现在长大了。
可睡着的样子,好像没怎么变。
车子下了高速,驶进云海市区。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姜洛溪醒了,揉了揉眼,迷糊地看了看窗外。
“到了?”
“快了。”陆言说。
把帆布袋抱好,坐直身子。
头发有些乱,用手拢了拢。
陆言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没开过的水递给她。
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忽然说:“陆言哥。”
“嗯。”
“今天谢谢你。”
陆言没说话。
车子拐进她家小区,停在她家楼下。
姜洛溪推开车门,把帆布袋背在肩上。
站在车门外,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又亮又软。
“你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她说。
“嗯。”陆言应了一声。
姜洛溪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跑进单元门。
陆言坐在车里,看着她跑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
最后五楼的一扇窗户亮了,窗帘被拉开一点,一只手从里面朝他挥了挥。
陆言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那扇窗户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万家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