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南。
十万大山。
陈峥踩在厚厚的腐殖叶上。
一脚下去,黑褐色的泥水直接没过脚踝。
西南的湿气太重了,枪支每天都要擦拭三遍,否则连枪栓都拉不开。
“啪!”
陈峥在脖颈上猛地一拍。
一只吸足了血、足有大拇指粗的蚂蟥被他直接捏爆。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把蚂蟥的尸体甩在旁边的树干上。
五万名独立军汉子。
此刻在这片原始丛林里,走得极其艰难。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赵黑子从前面退下来。
他的胸前和后背全是被荆棘划出的血印子,红肿发炎。
“没有路,没有桥,连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弟兄们没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倒被这林子里的毒虫和瘴气给放倒了一大片!”
江文远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走过来。
“军长,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
“一师有三百多个弟兄染上了恶性疟疾,发高烧打摆子。”
“很多人的脚在泥水里泡烂了,路都走不成。”
“携带的药片已经见底了。”
陈峥停下脚步,看着四周阴森恐怖的密林。
“砰!”
突然,前方的一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紧接着,探路的一个尖刀营战士惨叫一声。
“敌袭!隐蔽!”
战士们迅速趴下,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树叶和残枝被打得漫天飞舞。
但对面没有任何还击,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逃窜声。
李铁头冲上去,拨开灌木丛。
除了几个脚印,连根毛都没抓到。
“连长!排长踩中陷阱了!”旁边传来新兵惊恐的喊声。
一个老排长掉进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
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竹刺上还涂着毒药。
老排长被竹刺贯穿了小腿,脸色发黑,口吐白沫,不到两分钟就咽了气。
陈峥走到土坑前。
“这就是敌人的优势。”
“大西南的土匪和残军,占尽了地利人和。”
“传令,全军休整!”
……
十分钟后。
大军在一处半山腰岩洞里扎营。
洞里生起了几堆篝火,湿木头燃烧冒出呛人的浓烟。
陈峥手里拿着西南地图。
林远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情报递给陈峥。
“陈军长,情况摸清楚了。”
“退入大西南的国军残部,为了对抗咱们,已经和当地的土匪山大王彻底合流了。”
“军统特务给他们发了委任状,送了大洋和武器。”
“他们纠集了十几万人,号称救国。”
“前面那座鹰嘴峰,就是这股土匪武装的大寨。”
“易守难攻,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绝路能上去。”
赵黑子一拳砸在石壁上:
“管他什么鹰嘴峰!给我一千人!老子今晚就爬上去,剁了那个什么救国军司令的脑袋!”
“不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陈峥抬起头,厉声喝骂:“你除了砍人,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
“鹰嘴峰上有一万多土匪,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往下砸,你一千人连半山腰都摸不到就成了肉泥!”
赵黑子梗着脖子,不敢顶嘴。
陈峥站起身,踩过火堆旁:
“打这种仗,光靠子弹不够,老子要用这山里的规矩,瓦解他们!”
林远眼睛一亮,
“军长,你的意思是,攻心为上?”林远大声说道。
“对!”陈峥摸着下巴。
“土匪和国军残部不是铁板一块。”
“底下的喽啰,很多都是被裹挟来的穷苦百姓,或者是被抓了壮丁的底层士兵。”
“他们当土匪,为的是一口饭,一条活路。”
陈峥转头看向周明。
“警卫团,今天在林子里抓到的那个活口,带上来!”
不一会儿,两个战士押着一个浑身是泥、吓得瘫软的土匪喽啰走进岩洞。
这土匪穿着破烂的布衫,骨瘦如柴,手里还抓着半个发霉的窝头。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俺就是个烧火的,没杀过人啊!”
土匪一进洞就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陈峥走到他面前,伸手拿出一个午餐肉罐头。
浓烈的肉香味瞬间在岩洞里弥漫。
土匪闻到肉香,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但不敢伸手。
“吃!”
土匪看了一眼陈峥冷酷的脸,确认不是在开玩笑。
立刻扑上去,抓起肉块疯狂地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不到一分钟,一整罐午餐肉被吃得干干净净。
陈峥又掏出两块白花花的银元,扔在罐头盒旁边。
土匪彻底懵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长官……这是给俺的买命钱?”
“这是给你的跑腿钱。”
陈峥捻着旱烟:
“你回去,上鹰嘴峰,给你们那个狗屁司令带句话。”
“顺便也给山寨里的其他弟兄带句话。”
“解放军不杀俘虏,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
“只要他们放下武器下山,愿意回家的,发路费大洋!愿意留下的,分田分地发粮食!”
“谁要是敢跟着国军特务一条道走到黑。”
“老子的三万大军,明天就踏平鹰嘴峰,鸡犬不留!”
土匪连滚带爬地抓起银元,千恩万谢地冲出了岩洞。
赵黑子看着土匪的背影,满脸不解。
“大就这么把他放了?万一他回去不说呢?”
陈峥冷笑一声。
“他会说的,而且,山寨里的穷汉子们看到他活着回来,还带着大洋和一肚子肉香,比你说一万句大道理都管用。”
……
第二天清晨。
大雾弥漫,西南大山的瘴气在林间穿梭。
陈峥率领独立军主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鹰嘴峰。
方小六的迫击炮排只在山脚下架起了炮管,引而不发。
山上,鹰嘴峰的土匪大寨里。
国军残部的一个少将司令,正坐在虎皮交椅上,神色极其慌张。
“共军把山围了!马上组织防御!给我守住山口!”少将疯狂大吼。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手底下的土匪们,动作迟缓,甚至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昨晚那个被放回来的土匪,已经把陈峥的话传遍了整个山寨。
“人家八路军有飞机大炮,连上海都拿下了,咱们在这山沟沟里能顶几天?”
“听说下山投降不杀头,还发大洋和罐头肉!”
“老子是被抓壮丁来的,凭什么给他们陪葬!”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土匪和溃兵中蔓延。
少将司令发现指挥不灵,立刻掏出枪,对准一个带头抗命的土匪小头目。
“敢动摇军心,老子毙了你!”
砰!
枪响了,但倒下的不是土匪。
而是那个少将司令。
土匪小头目手里拿着冒着青烟的枪,满脸凶光。
“弟兄们!拿这个反动派长官的脑袋,去换解放军的大洋和土地!”小头目大吼一声。
“开寨门!”
成百上千的土匪和国军溃兵,举着白旗,浩浩荡荡地走下山来。
赵黑子站在山脚下,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真神了!”
“一枪没放,一万多人的大寨子就这么拿下来了!这比用大刀片子砍人还痛快!”
陈峥语气冷冽:
“杀人容易,诛心难。”
“大西南的匪患,是千百年来的穷根子结出来的毒瘤。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陈峥将这一策略发挥到了极致。
对于那些愿意放下武器的土匪,发粮食、分土地,甚至将一部分精壮编入地方部队。
而对于那些冥顽不灵、死心塌地跟着军统特务搞破坏的匪首。
陈峥毫不手软。
赵黑子的尖刀营变成了丛林里的死神。
在深山老林里进行冷酷的定点清除。
绝不留情,雷霆万钧。
一拉一打!
恩威并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