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罐军列在铁路上疯狂疾驰。
“军长,咱们这趟车直接开到战场边吗?”江文远开口问道。
陈峥吐出一口浓烟:
“对,而且这仗,比十二年来打的任何一场仗都要难啃。”
就在这时,军列在丰台车站紧急临时停靠。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马灯摇摇欲晃。
一个挂着高级参谋肩章的军官站在车下,面色冷峻。
“陈军长!总司令部急电!”参谋大声通报。
“军列继续北上!您立刻下车,随我进城!”
“大家都在等您!”
陈峥踩着铁梯跳下火车,转头暴喝:
“赵黑子!李铁头!”
“管好部队!到了东北等老子!”
……
吉普车在北平的街道上狂飙,直接开进了戒备森严的战备阁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半岛军事地图。
几位元帅和高级将领坐在桌旁,眉头紧锁。
陈峥走进去,直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陈峥奉命报到!”
坐在首位的彭指挥抬起头:“陈峥,你的部队从西南赶过来,弟兄们休整了吗?”
“报告老总,没休整!咱们独立军的骨头不用歇,越打越硬!”
彭指挥微微点头,但脸上的愁容并没有散去。
他指了指桌子中央的一份文件。
“让你来,是有一份家底要给你看看。”彭指挥沉声说道。
“这是一场咱们从来没有打过的仗。”
陈峥上前,拿起那份绝密文件。
那是总参谋部刚刚连夜汇总出来的敌我双方火力对比数据。
陈峥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参谋站起来,指着黑板上的数据,声音干涩。
“各位,情况极其严峻。”
“美军一个标准步兵师,装备坦克一百四十九辆,装甲车三十五辆。”
“我们一个军,三万多人,坦克数量是,零。”
参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往下念。
“美军一个师,装备榴弹炮,七十二门。”
“各型高射炮、迫击炮、无后座力炮,数百门。”
“而且他们拥有无限的弹药补给,一天的炮弹消耗量,甚至超过我们整个野战军一个月的总和。”
“而我们的一个军,大口径火炮加起来,不足三十门,炮弹极度匮乏。”
“最致命的是……美军拥有绝对的制空权。”
“他们在朝鲜战场投入了上千架战斗机和轰炸机。”
“我们的防空火力几乎为零,我们的部队,将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之下。”
会议室里沉静了下来。
只有几位元帅沉重的抽烟声。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打仗,这是拿血肉之躯去填钢铁熔炉!
美军一个师的火力配置,不仅超过了咱们一个军,甚至在某些重火力上,超过了咱们的一个兵团!
“难啊,这仗太难打了。”一位老将军叹了口气,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咱们的战士再勇敢,也扛不住天上掉下来的炸弹,扛不住铺天盖地的炮火网。”
“是不是等苏的空军支援到位了,咱们再动手?”
“等不起!”彭指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嗡嗡作响。
“敌人的部队已经快推到江边了!”
“再等,战火就烧进东北了!”
“没有空军也得打!没有大炮,用牙咬也得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彭指挥霍然起身。
“陈峥!”
“到!”
“你的部队,在中原战场打过黄焕然,在长江打过紫石英号。”
彭指挥大步走到陈峥面前。
“你是咱们野战军里,出了名的。”
“今天,我亲自点你的将!”
“我任命你,为首批参战的第一主力军军长!”
彭指挥指着桌子上的那份火力对比数据。
“这些数据,你都看明白了。”
“我没有大炮给你,没有飞机给你,甚至连冬装现在都还没完全凑齐。”
“你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世界第一强敌。”
“我只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去?你怕不怕把这几万弟兄的命,全丢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会议室里的所有目光,全集中在陈峥身上。
这份沉甸甸的任命,简直就是一张有去无回的生死状。
面对十倍甚至百倍于己的钢铁烈焰,任何理智的人都会产生一丝犹豫和退缩。
但陈峥没有退缩:
“总指挥,我是个粗人,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数据。”
“我只认一个死理。”
“武器是人造的,也是人用的。”
“他美国人的大炮再多,炮弹再猛,那也得是肉长的兵来开火!”
“只要是肉长的,一刺刀捅进去,照样得飙血,照样得死!”
“想当年在太行山,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和步兵炮,比咱们的汉阳造强多少倍?”
“在凤凰沟,国党的美式坦克和榴弹炮,比咱们的手榴弹强多少倍?”
“咱们不还是拿命,把他们的防线抠出来了吗!”
“他们有飞机,咱们有夜幕!他们有坦克,咱们有炸药包!”
“美帝是只真老虎,那老子就掰断它的几颗牙,看看它到底有多硬!”
“我陈峥领命!”
陈峥猛地立正,再次敬礼。
“我的军,做先锋,打头阵!”
“只要我陈峥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独立军还有一个活着的弟兄!”
“美国鬼子就别想跨过国界半步!”
彭指挥看着陈峥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好!有骨气!”
“去吧!赶回东北,带上你的兵!”
“祖国和人民,在后方看着你们!”
……
几小时后。
一架军用运输机在风雪中降落在沈阳机场。
陈峥跳下飞机,直接坐上一辆吉普车,向着江边的集结地狂奔。
东北的天气,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刚刚进入十月,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车窗外,已经飘起了大雪。
陈峥坐在吉普车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大衣。
一丝极其强烈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他的独立军,是直接从大西南的十万大山里紧急拉出来的。
五万多名汉子,常年生活在温暖的南方和中原。
他们根本没有见识过半岛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天气。
……
营地里,一片凄风苦雨。
陈峥刚一下车,就看到了让他心如刀绞的一幕。
赵黑子冻得浑身发紫,正带着一群战士在空地上拼命跑步取暖。
那些来自南方的士兵,穿着单薄的布鞋,有的甚至连袜子都没有。
薄薄的单衣像纸片一样被吹透。
很多人的耳朵和手背已经冻出了紫红色的冻疮,肿得像馒头一样。
他们端着冲锋枪的手,都在剧烈地打着摆子。
“军长!你可算回来了!”赵黑子打着寒颤跑过来,牙齿咯咯作响。
“这他娘的东北也太冷了!这风刮在骨头上,比刀子拉肉还疼!”
江文远裹着一条破麻袋走过来:
“军长,出大问题了。”
“由于军列运输紧急,后勤部门承诺的冬装,根本没有跟上。”
“现在全军上下,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配发了薄棉衣。”
“绝大多数弟兄,还穿着单衣单裤。”
林远也跑了过来,眼镜上全是冰花。
“军长,气象部门预报,半岛今年的冬天,将遭遇五十年一遇的极寒!”
“夜间温度,可能会降到零下三十度,甚至零下四十度!”
陈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着那些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握着钢枪不肯放手的战士们。
这是他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生死兄弟。
他们不怕美国的飞机大炮。
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扛得住零下四十度的极寒!
“冬装呢?兵站的冬装在哪里?老子就是去抢,也得给弟兄们抢来!”陈峥大声暴喝。
“军长,来不及了。”林远眼眶通红。
“首批作战的命令已经下达。”
“今晚入夜,全军必须跨过浮桥,向北部穿插。”
“后勤的冬装,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运到。”
“军情如火,根本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