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市南门。
交通壕挖了整整两米深。
林远拿着一份明码电报走进指挥所大棚。
“队长,国党签了停火协议,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发号外,宣布和平到来。”
陈峥把旱烟塞进嘴里干嚼:“和平就是桌面上的一张破纸,张云的七十四军就在咱们十里外扎营,他们的美式大炮连炮衣都没罩上。”
“队长,前沿阵地刚才又抬下来两个伤员。”
向守志大嗓门带着火气:“全是被美式春田狙击步枪打穿了大腿肉,中央军的少爷兵在拿咱们的哨兵当活靶子练枪法。”
这叫停火期!
最荒唐也最紧绷的一段岁月!
表面上不打大仗,私底下黑手不断。
张云仗着美国人撑腰,把牛皮糖战术玩到了极致。
他派出大量狙击手,潜伏在两军中间的开阔地。
砰!!
外面又传来一声单发步枪响。
周明冲进大棚。
“妈的,一连的采购班去河边挑水被打了冷枪。”周明汇报。
“水桶被打烂了,两个新兵的胳膊挂了彩,这帮王八蛋专打非致命部位,就是为了恶心咱们。”
赵黑子直接踹开木门。
“队长,政委!二连请求出击!”赵黑子扯着嗓子咆哮:“给我一个排,老子摸过去把他们的狙击手全剁了喂狗!”
陈峥站起身,走到赵黑子面前:
“把刀收起来,上级下了死命令,绝不准打第一枪。”
赵黑子把大刀重重插在泥地里:“那就站着挨打?这算哪门子和平,咱们连下十七城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林远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
“赵连长,这是纪律,老百姓盼着过几天安稳日子,张云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先开枪,好在国际舆论上占据主动。”
陈峥来到最前沿的交通壕,举起望远镜。
对面的国军阵地上,几个美械步兵正端着枪朝这边指指点点。
甚至有人故意解开裤腰带,对着八路军的防线撒尿挑衅。
李铁头端着汤姆逊,手指在扳机外圈来回磨蹭。
“团长,让我扫一梭子吧,就打他们脚后跟。”李铁头咬牙切齿。
陈峥一把按住冲锋枪的枪管。
“把枪放下,全连退后十米,把交通壕再往下挖半米,加盖防弹板,扎几十个草人,顶上破钢盔竖在战壕边上,他们喜欢打靶,就让他们打个够。”
陈峥比谁都憋屈,但他更清楚大局的重量。
……
下午三点,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嗵!!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独立纵队的后勤营地边缘。
泥土和碎弹片炸起四米多高。
几口煮饭的大锅被当场掀翻,白面条撒了一地。
黄胖子灰头土脸地从沙袋后面爬出来。
“狗日的张云!大炮打不到人,专门炸老子的饭锅!”黄胖子破口大骂:“队长,这是今天第三发冷炮了!”
江文远手里拿着一块炸裂的炮弹尾翼:
“美制六十毫米迫击炮,装药量不大,专门用来骚扰。”
陈峥接过那块铁片,五指捏紧。
张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用零星的炮火和冷枪,让独立纵队全天候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人的神经一旦长时间紧绷,迟早会崩溃。
到时候发生走火事件,内战的黑锅就死扣在了陈峥头上。
方小六光着脚丫子跑过来。
“队长,咱们缴获了三十二门大炮。”方小六急切开口:“只要你一句话,我把野炮推出来,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的迫击炮阵地轰成渣。”
陈峥敲了一下方小六的脑壳。
“放屁,大炮一响,事情就全盘闹大了,把所有大炮套上炮衣,推进防空洞里藏好。”
“各连排取消前沿明哨,全部转入地下暗堡。”
大军在陈峥的压制下,强行吞下了这口恶气。
……
入夜,平原市外围气温骤降。
国军阵地那边升起了十几堆篝火。
中央军士兵围着火堆吃着美国肉罐头,甚至有人拉起了手风琴。
嚣张的笑声顺着夜风飘进八路军的战壕。
独立纵队这边实行严格灯火管制。
战壕里黑漆漆一片,战士们只能嚼着杂粮面饼。
向守志坐在防空洞里,大口灌着凉水。
“队长,这种打不还手的窝囊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和平时期长不了。”陈峥冷哼:“老蒋把大批精锐用美国飞机运到华北,等他把各大城市全部占满,兵力部署完毕,他马上就会撕毁协议,对咱们展开全线大合围。”
林远在旁边记录着电台破译的情报。
“陈队长说得准,东北方向的杜光亭已经开始动作,华北的傅宜生也在调兵。”
陈峥把战刀拍在地上:
“张云想用冷枪冷炮拖垮咱们的神经,老子偏不让他如愿,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军白天睡觉,晚上在战壕里搞大拉练。”
“平原市缴获的十万发尖弹和重火力,不能当摆设。”
……
清晨。
国军的冷炮又准时砸了过来。
陈峥没有理会外面的爆炸声。
“方小六,把所有的炮兵集中起来,不用实弹,就在仓库里给老子练习装弹,我要你们闭着眼睛都能把炮弹塞进膛线。”
炮兵们光着膀子,抱着木头削成的假炮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装填动作。
赵黑子的工兵排也没闲着。
陈峥把日军遗留的地雷全部拆除引信。
“赵黑子,教全纵队怎么排雷布雷,交通壕不够深,就往地下挖防空网,张云有美国大炮,咱们就打造地下长城。”
黄胖子被指派去训练机枪手。
两百挺重机枪一字排开。
“队长有令,机枪不准扫射浪费子弹。”黄胖子拍着肥肚子:“全给老子练两发短点射,用最少的火药,打最准的靶子。”
这种高强度的封闭式大练兵,极大消耗了士兵们的过剩精力。
大家不再抱怨外面的冷枪,全副心思都扑在摸索新武器上。
……
几天后。
张云的指挥所里。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毫无动静的八路军阵地。
“军座,陈峥这几天连个头都没露。”副官汇报道:“咱们打过去几百发迫击炮弹,他们连一声枪都没回。”
“这土老帽是不是被咱们的火炮吓破了胆子?”
张云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陈峥在金山卫可是个拼命三郎,他能忍下这口气,说明他在憋大招,让狙击手继续靠近,抵近侦察他们的前沿战壕。”
国军的狙击手端着枪,像老鼠一样摸向八路军防线。
他们爬过几百米的开阔地,探头看向交通壕内部。
结果只看到了几十个稻草人。
草人身上插满了子弹。
而真正的八路军主力,早就遁入了深深的地下掩体。
“报告军座,共军前沿阵地成了空壳子。”狙击手跑回营地汇报。
张云听完,脸色大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的冷枪冷炮,全打在了棉花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