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几十里外。
第七十四军先头装甲师的履带已经彻底停转。
庞大的谢尔曼中型坦克停在公路上。
排气管里再也喷不出一丝黑烟。
坦克兵们打开舱盖,钻出驾驶室大声咒骂。
“后勤的人死哪去了?老子连开机枪都开不了!”一个车长破口大骂。
炮兵团的大榴弹炮也全成了摆设。
没有牵引卡车,靠人力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陈峥站在黑龙沟高处的山崖上。
他举着望远镜,俯视着公路上乱作一团的国军装甲部队:“政委,张云的车不转了。”
林远推了推眼镜,眼神发亮:“没有了汽油和炮弹,美械师的战斗力连保安团都不如,这进退两难的泥沼,足够淹死这几万美械兵。”
向守志扛着轻机枪走过来:“队长,什么时候下令总攻?只要你一句话,一营马上冲下去把那些王八的盖子全掀了!”
“不急。”
陈峥摸着下巴:
“人在挨饿的时候最容易发疯,等他们饿到浑身没力气的时候再打。”
“通知各战斗小组,白天继续袭扰,晚上大面积挖坑断路。”
“把太行山的公路全给老子挖成马蜂窝。”
“老子要把张云的先头师活活困死在这深山老沟里。”
独立纵队像一群极具耐心的猎手,咬住猎物的喉管,不让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
国军的空投补给也面临巨大困难。
运输机在山谷上空盘旋,空投的物资大半落入了八路军的防区。
黄胖子带着人捡回了几十个降落伞大包。
“队长,张云这是给咱们送大礼来了。”黄胖子咧嘴大笑。
战局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张云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发向南京大本营。
字里行间全是从狂妄变成了惊恐。
他请求委员长调集更多的空军对太行山脉进行地毯式大轰炸。
但轰炸机在复杂山区地形里根本找不到独立纵队的主力坐标。
陈峥的兵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过夜。
打完油料车,大军立刻分散撤入猫耳洞和地下防空壕。
国军的炸弹只能把荒山野岭炸出几个没用的大深坑。
这叫用大炮打蚊子,完全白费力气。
……
公路上,第七十四军的先头装甲师已经彻底陷入停滞。
几千名美械兵只能靠脚在土路上跋涉。
他们习惯了卡车代步,几百里的急行军直接磨破了美械兵的脚底板。
士气低落到了冰点,逃兵开始在夜晚大量出现。
李铁头带队在公路沿线设下地雷阵。
“连长,国军的一个步兵连刚才踩了咱们的连环雷。”李铁头跑回山洞汇报:“几十号人直接被炸上了天,剩下的全退回原路不敢动弹了。”
赵黑子拍着大腿大笑:“在咱们的地盘上,没老子的点头,他们寸步难行。”
陈峥翻看着作战地图。
张云的部队拉成了一字长蛇阵,首尾相距近百里。
“传令下去。”
陈峥敲击桌面:
“让地方民兵大队配合咱们,把公路上所有的石桥全部炸断,连一根过河的木头木板都不准留下。”
林远推了推眼镜:“队长这招可真够狠,这是要关门打狗,张云的重装备过不了河,步兵又跑不快,他们除了就地等死,没有任何退路出路。”
……
太行山脉的冷风吹过国军的临时宿营地。
没有了帐篷和柴油,中央军士兵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干粮袋早就空了,只能下令杀掉拉炮的军马充饥。
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牌大军,如今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张云亲自带队,企图打通后方补给线。
他坐在一辆吉普车里,用机枪开路。
但道路两侧的山崖上,随时都会飞来几发冷枪和迫击炮弹。
中央军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冲锋反击。
江文远每天都在收割着国军军官的性命,他的狙击步枪成了张云部下的催命大符。
“敌军营级指挥官阵亡三人,连排长死伤三十余人。”
陈峥深知,火候已经到了八成。
一头饿得皮包骨头的狗熊,即便有铠甲,也挥不动厚实的大熊掌了。
“通知方小六。”
“把咱们的大炮全推出来。”
“炮弹上膛,随时准备大面积洗地。”
……
三天后。
张云的先头师都饿成了软脚虾。
林远从防空洞里走出来。
“队长,火候到了。”
“狗熊已经饿得挥不动爪子了,再拖下去,张云的后方主力拼死也会搭起浮桥。”
“咱们得赶在他们主力支援到位前,把这先头师给一口吞了。”
陈峥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地下指挥所。
“战机成熟!”
“传令全军!各营连排立刻拔营!”
地下溶洞里,七百多人瞬间站直了身板。
这些天,他们吃着缴获的罐头,养精蓄锐,个个精神抖擞,体力全满。
向守志一把抄起轻机枪,沉甸甸的弹链挂在脖子上:“队长!下令吧!一营憋得枪管子都快生锈了!”
赵黑子的大刀片子在磨刀石上蹭出最后一片火星:“二连的黑火药早就不安分了,今天非把张云的铁壳子给炸个底朝天!”
陈峥战刀出鞘:
“不打死仗,不拼蛮力。”
“张云虽然没了汽油,但他手里的枪还有子弹。”
“把全纵队的所有兵力,集中到公路中段的这一块凹地!”
陈峥刀尖戳在一个名叫凤凰坡的地方。
“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形成五打一甚至十打一的局面!”
“方小六!”陈峥转头暴喝。
“到!”方小六光着脚丫子立正。
“记住了,炮弹不准炸坦克和卡车!那全是咱们独立纵队以后的家当!专打躲在车轮子底下的国军!”
方小六大声领命,转头就往炮兵阵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