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深处,黑龙沟。
电台的滴答声在石壁间来回回荡。
周明摘下大耳机,把一叠情报纸张递给陈峥:
“张云上钩了。”
“他的辎重车队每天中午准时通过老爷庙盘山公路。”
“排头到排尾拉了足足有五里地长。”
“押车的只有一个美械轻步兵营,连重武器都没带几件。”
陈峥站在潮湿的钟乳石上:“吃干抹净不认账的王八蛋,真把这华北平原当成他家后花园了。”
林远走过来,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
“队长,张云的前锋装甲团已经断了三天油料了。”
“这批运输车队里,有三十辆装满油罐车。”
“只要打掉这批油料,他的坦克就是一堆铁王八。”
陈峥眼神一亮:
“传令全军!”
“各营连化整为零,以排为单位,天黑后向公路沿线摸进。”
“不打县城,不碰重兵据点。”
“专门给老子盯紧张云的汽车轮子。”
“赵黑子,带你的工兵排去公路上埋连环雷。”
“向守志,把一营的冲锋枪全带上,给老子打近战伏击。”
老兵们在山洞里齐齐应声,憋了许久的杀气在这一刻全面释放。
……
太行山脉的盘山公路像一条长蛇。
张云的第七十四军后勤大动脉就铺在这条破路上。
两百辆大卡车排成长队,引擎轰鸣声震动山谷。
辎重团长坐在打头的吉普车里抽雪茄。
“这帮土八路连个屁都不敢放,全钻进山沟里当缩头乌龟了。”
“让弟兄们开足马力,天黑前要把这三十车汽油送到前线装甲团。”
国军美械兵们坐在车斗里,抱着加兰德步枪打瞌睡。
他们完全被连下十七城的大捷战报蒙蔽了双眼。
陈峥的独立纵队早就化整为零。
七百八十个老兵散成了几十个战斗小组。
他们像吃人的野狼,贴着公路两侧的泥沟潜伏。
……
夜幕彻底黑透,大山里没有一丝光亮。
国军车队打开了车头大灯,光柱在山道上乱晃。
赵黑子趴在前方拐弯处的水沟,手里捏着一把白色的拉火管。
“连长,打头的吉普车进盲区了。”李铁头压低嗓门汇报。
赵黑子吐掉嘴里的烂树叶:
“等油罐车开上来再动手,把地雷全给老子拉响,炸断他们的履带。”
第三辆卡车是一辆装满汽油的大肚子油罐车。
赵黑子猛拉导火索。
轰轰轰!!!
巨响在太行山谷底炸开。
几百斤炸药把大卡车的车轴当场炸断。
火星点燃了汽油,冲天大火直接拔地而起。
前面两辆车被烈焰吞噬,国军司机惨叫着跳下车厢板。
“打!”
陈峥在山梁上暴喝出声。
隐蔽在两侧的八路军战士端起冲锋枪。
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国军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拉动枪栓就被子弹削掉了脑袋。
长达五里的车队首尾不能相顾。
陈峥的战术极其明确,专门切割车队中段的油料车和弹药车。
周明带着突击排从右侧高地直插公路。
三十把汤姆逊在近距离开火,把躲在车轮底下的中央军打成了筛子。
“缴枪不杀!顽抗者死!”周明大喊。
国军辎重团长拔出配枪想要督战。
江文远趴在三百米外的一块青石后面。
砰!
那团长的眉心骨迸射出一朵血花,倒落在地。
指挥官一死,押车步兵营彻底全线崩溃。
他们扔下枪,四散逃进黑漆漆的松树林。
独立纵队没有追击。
陈峥大步走上公路。
“赵黑子,把剩下的油罐车全给老子炸了!”
“黄胖子,带人去撬弹药箱!”
“能拿走的全背上,拿不走的就地烧毁,一颗螺丝钉都不留给张云!”
工兵们抱着炸药包在车队里来回穿梭。
几十辆油罐车接连发生大面积殉爆。
火光把半边太行山照得透亮。
大批牛肉罐头和消炎药被战士们装进干粮袋。
林远走到陈峥身旁。
“队长,这一口吃得真肥实。”
“张云的前锋失去了这批补给,明天就得集体趴窝。”
陈峥挑开一个木箱的油布,里面全是黄灿灿的榴弹炮炮弹。
“张云把战线拉得太长,这就是下场。”
“他的大炮没有炮弹,坦克没有汽油,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传令各连排,十五分钟内打扫完战场。”陈峥看了看表。
“马上撤回防空洞,绝不给国军飞机轰炸的机会。”
大军动作极快,扛着战利品,迅速遁入太行山脉的夜色深处。
……
第二天清晨。
张云在祁县的指挥所里接到了前线的急电。
副官拿着电报纸,手抖得像筛糠。
“军座,大事不好,辎重团在黑龙沟遭到共军伏击。”
“油罐车和重炮炮弹全部被毁。”
“押车步兵营伤亡过半,团长阵亡。”
张云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
“陈峥!你个下三滥的土匪!”张云歇斯底里地大叫。
“有种出来跟我打堂堂正正的阵地战!”
“专敲后勤车队算什么军人!”
史密斯走进来,脸色铁青:“张将军,我警告过你,现在,补给大动脉被切断了,第一装甲师的燃料只够维持半天,如果今天没有燃油补充,你们的坦克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张云咬着后槽牙,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兵家大忌。
一味贪功冒进,长驱直入,把最脆弱的软肋暴露给了陈峥这头野狼。
“立刻从后方再调集五十辆油车补上!”张云大吼:“调派一个主力步兵团去沿线护送!”
副官面露难色:
“军座,刚刚探子来报,共军化整为零,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游击小组。”
“他们专打头尾车辆,打完就跑。”
“咱们的大部队在山道上展不开兵力,重火力根本找不到目标。”
张云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
骄傲的中央军王牌,被陈峥卡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