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风雪最狂暴的时刻。
天地间只剩下风啸声。
四名潜水员,犹如四条黑色的蛟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窟窿里。
“嘶——”
当身体接触到江水时,即便是有潜水服的保护,那种深寒,依然让潜水员们的每一根神经都发出了痉挛。
江底,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浑浊的泥沙和暗流中,甚至穿透不了一米。
带队的大队长咬紧牙关,在水中强行稳住身形。
他顺着江流的方向,用双手,一寸一寸地在江底淤泥中摸索前进。
一米,两米,十米……
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面罩里全是呼出的白雾。
突然!
大队长的手掌,触碰到了一块金属物体!
找到了!
这就是那头沉入江底的T-62坦克!
大队长兴奋地在水中打了一个手势。
另外三名潜水员立刻顺着导向绳游了过来。
四十吨的坦克,半个车身已经陷进了江底的淤泥里。
他们必须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摸到坦克的拖车钩,并将重达几十斤的锁扣卡进去。
在陆地上,这是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完成的简单动作。
但在零度的深水中,在束缚下,这变成了一项挑战人类极限的任务!
一名潜水员的双手在摸索中,被坦克炸裂的破片划破了手套。
江水瞬间倒灌进去,犹如无数把刀子在切割他的皮肉。
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用那双已经失去知觉、被割得鲜血淋漓的手,一点一点地将钢缆拖拽到了坦克尾部。
“咔哒!”
保险销,插死!
完成了!
四名潜水员顺着导向绳,犹如四条耗尽体力的鱼,艰难地浮出了冰窟窿。
当他们被岸上的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拉出水面时,身上的潜水服被零下四十度的空气冻成了冰壳。
几名潜水员刚摘下面罩,便双眼一翻,因为失温和缺氧,当场昏死在冰面上!
“快!军大衣裹上!抬进防炮洞里给他们捂热!”
林天红着眼眶低吼。
前沿观察哨内。
陈峥看着水面上那根绷得笔直的黑色钢缆,大喝:
“钢缆挂上了!”
“杨铁柱!”
“给老子绞!”
防炮洞内,两台重型卷扬机前。
上百名脱得只剩下单衣的中国老兵,两人一组,握住了绞盘的手柄。
“弟兄们!这铁王八有八万斤重!”
杨铁柱对着众人加油打气:
“今天就是把牙咬碎了,也得把这件国宝给老子拉出水面!”
“一!二!三!起——!!!”
“嗨呀——!!!”
上百名壮汉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声低合力嘶吼。
江底,那辆重达四十吨的T-62坦克,在两台重型卷扬机和上百名中国军人的力量拉扯下,终于发出了轰鸣,在淤泥中,向前滑动了半米!
“动了!动了!”
一团长激动得浑身发抖:
“给老子继续绞!不能停!”
“嗨呀!嗨呀!”
绞盘一寸一寸地转动,战士们的双手磨出了血泡。
然而,这巨大的拉拽力量,不可避免地在冰层下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咔嚓——嘎嘣——!”
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
对岸苏军的白桦林阵地。
一名苏联哨兵,在寒风中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声音?”
他立刻抓起身边的步话机,准备向伊万少将报告。
同时,旁边的几盏巨型探照灯,开始缓缓地向着江心区域扫射过来。
一旦被苏军探照灯发现江面上绷紧的钢缆,苏联人的重炮群绝对会在一分钟内把中方的防炮洞彻底炸上天!
千钧一发!
生死一线!
前沿观察哨内,林远看到对岸扫过来的探照灯光柱,冷汗湿透了后背:“军长!苏联人的探照灯打过来了!他们听到了声音!“要不要停止打捞隐蔽?!”
“隐蔽个屁!一松劲,坦克就又滑回去了!”
陈峥不动如山:
“苏联人耳朵尖是吧?老子今天就给他们放炮竹听听!”
“命令炮兵团!”
“给老子把所有的迫击炮和火箭筒,瞄准对岸苏军的左翼阵地!”
“两分钟一发!给老子零星开火!没有老子的命令,不准停!”
“轰!”
随着陈峥一声令下,中方阵地的大后方,一发炮弹呼啸着腾空而起,精砸在苏军左翼阵地,炸起一团冲天的火光!
“轰!轰!”
紧接着,又是两发火箭弹呼啸而去。
“敌袭!中国人开炮了!全体进入防空洞!”
对岸的苏联哨兵被突如其来的炮弹吓得直接趴在雪地里。
哪里还顾得上去分辨什么冰层断裂的声音?
伊万从指挥所里冲出来,看着左翼阵地上的火光,气急败坏:“这帮该死的中国人!半夜三更进行炮击!不理他们!把探照灯关了,防止暴露火力点!”
唰!
扫向江心的探照灯瞬间熄灭,整个乌苏里江面再次恢复了漆黑。
而在中方阵地的前沿,陈峥露出冷笑:
“蠢猪就是蠢猪,一点定力都没有。”
“炮声掩护!给老子加快速度!绞!”
在迫击炮声的完美掩护下,防炮洞内的一百多名中国老兵彻底放开了手脚。
绞盘转动得越来越快,钢缆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底的T-62坦克,犹如一头巨兽,在江底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一点一点地脱离了深水区,顺着江底倾斜的河床,不可逆转地向着江岸缓缓逼近!
时间,在寒冷和体力透支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就在这时,防炮洞外的冰面上,突然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哗啦——!!!”
厚达两米的冰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顶碎。
一个沾满淤泥、缠绕着水草的炮塔,带着哗啦啦的水声,破冰而出!
“出来了!这头铁王八被咱们拉出来了!”
杨铁柱因为充血而暴胀了一圈,他冲出防炮洞,看着那辆庞大的T-62,激动得热泪盈眶。
上百名参与拉绞盘的战士们,瘫倒在冰面上,看着这件属于他们的战利品,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狂喜。
陈峥走出掩体:
“好东西……这真是老天爷送给咱们的一份绝世大礼!”
“苏联人以为沉进江底,咱们就只能干瞪眼?!”
“传令!”
“调集伪装网!立刻给这辆坦克穿上伪装衣!”
“通知后方的拖车连夜上来!”
“老子要在一夜之间,把这辆承载着军工机密的坦克,安安全全地送到咱们的后方兵工厂去!”
“这镇海神针,从今天起,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