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各团、营级主官,以及炮兵、工兵连长,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林远向矗立在中央的陈峥大声汇报警情。
在林远的身后,十几名刚刚从冰雪阵地上赶来的中国军官,整齐地站成两排。
陈峥转过身:
“印度阿三在河对岸摆了个一字长蛇阵。”
“针对这些蠢货的防御,全军的进攻阵型和火力配置,立刻进行彻头彻尾的重塑!”
在场的军官们心头一震,全都竖起了耳朵。
炮兵指挥官率先上前一步,咬着牙问道:“军长,咱们怎么重塑?重炮群还在后面风雪里卡着,前线现在就只有迫击炮和重机枪,要是在平原上还能提供掩护,可在这仰角七八十度的雪山上,重机枪根本抬不起枪口啊!”
“抬不起枪口?”
陈峥眉头一挑:
“既然架在后方抬不起枪口,那就给老子扛到他们的地堡脸上开火!”
“从现在起,打破建制!取消团营一级的集中火力掩护!”
“把咱们所有的重机枪、迫击炮,全部拆成零件!”
“下放到连!下放到排!下放到每一个突击班!”
此言一出,整个帐篷内倒吸了一口冷气。
“军长,这……这能行吗?”一团长咽了一口唾沫,“重机枪加上弹药好几十斤,在这缺氧的雪山上,战士们背着它冲锋,体能消耗太大,动作会严重变形的啊!”
“谁让你们端着它在白天冲锋了?!”
陈峥暴喝一声,将他拉到沙盘前。
“老子要你们打的,是近战夜战!”
“印度阿三热惯了,他们怕冷,更怕黑!一到晚上,这风雪一刮,他们就变成了躲在睡袋里的瞎子!”
“老子就是要趁着今晚夜色最深、风雪最大的时候!”
“借着风雪的掩护,趴在雪地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爬到距离他们地堡三十米!二十米!甚至是十米的地方!”
“在他们连眼皮都没睁开的时候,把机枪直接顺着他们的射击孔捅进去!”
“把迫击炮,直接砸在他们战壕的边缘!平射直瞄!把炮弹当手榴弹一样,砸进阿三的被窝里!”
震撼!
绝对的震撼!
在场的军官们终于明白了陈峥的战术构想。
这种打法,完全摒弃了战争所谓的炮火准备和火力纵深。
“明白了吗?!”陈峥大喝一声。
“明白!近战夜战,贴脸开大!掏阿三的老窝!”
军官们听得热血沸腾,那股被印军鸣枪挑衅压抑在心底的屈辱,此刻全部化作了迫不及待想要撕碎敌人的嗜血渴望。
然而,就在群情激愤之时。
后勤的老郑却满脸愁容地挤上前来,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统计表。
“……战术是绝顶的好战术,可是……”老郑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苦涩,“咱们现在的后勤,根本支撑不起这种打法啊!”
老郑摊开统计表,指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据。
“把重火力下放到班排,意味着每一个突击小组都变成了吞噬弹药的无底洞!重机枪一旦在近距离开火,那子弹是泼水一样出去的,迫击炮更是需要海量的炮弹支撑!”
“可是,咱们前沿的几个弹药囤积点,早就空了!”
老郑的眼泪混着冰碴子在脸上纵横。
“从拉萨到前线这最后几十公里的冰川雪道,昨天夜里又发生了雪崩,咱们的运输卡车全堵在半路上了,征调来的骡马,因为受不了这严寒和缺氧,心脏破裂死了大半!”
“现在前线的弹药,每个人只剩下不到一个基数,这点弹药,如果打传统的阵地战还能省着用,可要是打这种近战,只够打十分钟的!”
老郑的话,瞬间浇灭了帐篷里刚刚燃起的狂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战术再精妙,没有子弹,重机枪就是一根烧火棍,迫击炮就是一堆废铁。
“十分钟……”
赵铁咬紧了牙关,“军长,十分钟也够了!打光了子弹,我们就拼刺刀!用牙咬,也要把印军的阵地啃下来!”
“放屁!”
陈峥一巴掌拍在弹药箱上,震得上面的茶缸跳起老高。
“老子的兵,是用来打胜仗的,不是用来送死的!没有火力压制去拼刺刀,那叫白白送命!”
陈峥眉头深锁。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术推演中,感觉到了一丝受制于天的掣肘。
后勤,这个在平原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在这世界屋脊上,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帐篷外,狂风依旧。
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报——!!!”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帐篷,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冻土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里举起一份无线电报!
“军长!老郑部长!”
“弹药……弹药上来了!!!”
“什么?!”
老郑扑过去,一把夺过电报,“这不可能!后面的雪山路已经彻底断了,连牲口都过不来,卡车更不可能!是谁运上来的?!”
通讯兵喘着粗气,指着帐篷外风雪交加的南方,眼眶里涌出了滚烫的热泪。
“是老百姓!是西藏的群众!”
“军长!老郑部长!你们快出去看看吧!漫山遍野……漫山遍野全都是啊!!!”
陈峥的心头一震。
他一把掀开门帘,踏出了指挥所。
帐篷外。
原本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暴风雪彻底吞噬的冰川峡谷中。
此刻,竟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些火光,不是照明弹,而是无数个火把!
在呼啸的白毛风中。
一队,两队,十队,百队……
成千上万、犹如蚂蚁搬家般的庞大队伍,正顶着足以将人冻僵的极寒,一步一个血印地向着前沿阵地艰难跋涉!
那是支前大军!
男人们光着黝黑粗糙的膀子,肩膀上勒着麻绳,后背上背着弹药箱。
女人们牵着那些比人还要高大、能够在绝壁上行走的藏区牦牛。
每一头牦牛的背上,都捆绑着迫击炮弹、子弹带、以及热腾腾的青稞面和酥油茶!
“金珠玛米!”
“金珠玛米来啦!!!”
风雪中,不知是谁最先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这质朴而震撼人心的呼喊,犹如燎原的星火,在成千上万的藏族同胞中轰然传递!
“金珠玛米呀古都!”
他们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他们甚至听不懂汉语。
但是他们心里只有一笔最简单的账:
在旧社会,他们是连牲口都不如的农奴,是被奴隶主随意挖眼、剁手、剥皮的消耗品。
是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砸碎了他们脖子上的锁链,给他们分了土地,让他们第一次活得像个人!
现在,有外敌想跨过雪山,想把他们重新打回那种暗无天日的地狱。
这些刚刚站起来的农奴,爆发出了一种任何西方战略家都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兵马未动!
群众先行!
一名年过六旬的藏族老阿妈,牵着一头背满手榴弹的牦牛,跌跌撞撞地走到陈峥面前。
老阿妈的手上满是冻疮和裂口,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热乎乎的青稞饼,硬塞到陈峥的手里。
“金珠玛米,打坏人,不能饿肚子。”老阿妈用蹩脚的汉语,眼中含着热泪,一遍遍地重复着。
陈峥站在漫天风雪之中。
他手里捏着青稞饼,此刻,眼珠湿润。
“军长……”老郑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
陈峥扭过头,抹了一把脸:
“各部立刻接收弹药!”
“今天晚上!让印度阿三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总攻时间,提前到凌晨两点!老子要在这风雪封山之夜,把印军第七旅,彻彻底底地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