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飞的金属纽扣砸在落地穿衣镜上,“叮”的一声脆响,余音在偌大的衣帽间里来回激荡。
沈寂僵硬地低下头。
那半截滑开的西装裤拉链处,明晃晃地挤出了一小圈白腻柔软的软肉。
他伸出两根手指,颤抖着捏住那一小撮肉。
软绵绵的,还带点回弹。
沈寂头皮炸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逆流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可是修习道门极阳之气的满级修仙者,这具肉体凡胎早就被九天神雷淬炼过无数遍。
经脉里流淌的都是精纯的灵气,连半点杂质都没有。
长出凡人的脂肪?
这比阴山老祖复活在他面前跳广场舞还要荒谬。
沈寂松开手,那块软肉又顽强地弹了回去,甚至还因为他的动作微微颤了颤。
“完了。”
沈寂脸色瞬间惨白,喉咙里发干。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不是普通的脂肪,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是被什么上古邪祟寄生了?
还是当初在古墓里硬抗极阴毒针,留下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死咒?
这块多出来的肉,一定是某种恶性变异的毒瘤!
沈寂双腿一软,光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红木梳妆凳上。
他引以为傲的满级灵力,竟然对这个“毒瘤”毫无察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东西的阶级比他还要高,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神仙难救的地步。
沈寂眼眶一红。
平日里怼天怼地、把厉鬼当烧烤烤的活阎王,此刻坐在衣帽间里,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他随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抽出一张用来记衣物尺寸的便签纸。
拿起一支签字笔,手腕发抖地写下三个大字:【绝笔信】。
“我名下的千亿资产,全留给薄云霆。”
沈寂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划拉,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地府的黑白无常,以后每个月初一十五,记得上来给薄爷磕个头,保他平安。”
“鬼王薛烬,不准回阴间,签了五百年的保安合同,少一天都不行,必须给薄云霆当一辈子贴身保镖……”
他写得专注又悲壮。
甚至连那只千年人参精和九尾狐的去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咔哒。”
衣帽间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薄云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端着一杯刚温好的蜂蜜水走进来。
“挑套衣服挑了半个小时,不满意我让高定……”
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深邃的黑眸骤然紧缩。
他看到沈寂光着两条细白的长腿,西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那双总是弯成漂亮月牙的桃花眼,此刻通红一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
“怎么哭了?”
薄云霆心口猛地一刺。
他随手将蜂蜜水搁在旁边的架子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大掌捧起沈寂的脸,粗粝的指腹心疼地擦去眼角的泪痕。
沈寂一看到自家提款机老公,心里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
他一把抱住薄云霆劲瘦的腰,把脸埋进男人温暖坚实的腹肌里,嚎啕大哭。
“老公,我要死了呜呜呜……”
薄云霆浑身一僵。
男人那双幽深的瞳孔里,瞬间掀起一阵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
“别胡说。”薄云霆的声音哑得厉害,双手死死按住沈寂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有鬼伤你?”
不可能。
这庄园外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绝杀结界,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被劈成灰。
沈寂抽噎着,从薄云霆怀里抬起头。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纸,拍在男人硬邦邦的胸口上。
“我遗书都写好了,你别嫌字丑。”
薄云霆目光扫过纸上“绝笔信”三个字。
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脖颈处的血管清晰地凸起。
他一把撕碎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红光和掩不住的恐慌。
“到底怎么了!沈寂,说话!”
薄云霆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酷面具,彻底碎了一地。
沈寂吸了吸鼻子,伸手扒开自己松垮的西装裤头。
白皙平坦的小腹上,那圈圆润的软肉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里长了一个毒瘤。”
沈寂指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发着颤,“我可是修仙的,怎么可能长肉?这绝对是不治之症。”
薄云霆垂眸。
视线死死锁定在沈寂白皙的腰间。
那确实多出了一点软肉,摸上去手感温热软弹。
但毒瘤?不治之症?
薄云霆的理智在“老婆要死了”的巨大恐慌面前,毫无底线地全盘崩溃。
他拦腰将沈寂一把抱起。
大步冲出衣帽间,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主卧宽大柔软的大床上。
拉过天鹅绒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沈寂。
薄云霆掏出手机。
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电话拨通的瞬间,暴君的威压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整个京城。
“李特助,通知许医生,带着薄家全部医疗团队,立刻滚到庄园来!”
“调动所有的私人直升机,封锁航线。三分钟内我看不到人,你们全给我去太平洋喂鲨鱼!”
电话那头的李特助连滚带爬地从办公椅上弹起来,嘶吼着去拉最高级别的医疗警报。
薄家庄园彻底沸腾了。
三架涂装黑色的重型医疗直升机,撕裂了京城春天的夜空。
螺旋桨卷起狂风,稳稳降落在后花园的草坪上。
许医生提着急救箱,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世界顶级的各科医学泰斗,每个人手里都推着价值千万的便携式精密仪器。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二楼的主卧。
原本宽敞奢华的卧室,瞬间变成了未来感十足的重症监护室。
“薄、薄爷,沈先生哪里不舒服?”许医生擦着额头的冷汗,气喘吁吁地问。
薄云霆坐在床沿。
他双手紧紧握着沈寂冰凉的手,漆黑的眼眸里布满红血丝。
“他腹部出现不明肿块,排查所有恶性肿瘤和未知寄生虫。”
薄爷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治不好他,你们也不用出这扇门了。”
许医生双腿一软,差点给这尊杀神跪下。
他赶紧挥手,让身后的专家团队把最先进的微型核磁共振仪推上前。
无影灯亮起。
各种精密的探头和扫描仪,在沈寂那白皙的小腹上反复扫过。
走廊外。
老黑老白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鬼王薛烬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连黄鼠狼豆豆都急得咬秃了自己尾巴上的毛。
主卧内,仪器发出“滴滴”的电子声。
每一声都砸在薄云霆紧绷的神经上,男人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渗出殷红的血丝也浑然不觉。
十分钟后。
仪器的扫描停止,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打印机“哧啦哧啦”地吐出一张长长的全身检测报告单。
许医生一把扯下报告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各项数据指标。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薄云霆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
“说话。是什么结果。”
许医生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堪称人类面部肌肉抽搐的极致大赏。
纠结、无奈、无语,以及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交织成一言难尽的扭曲。
许医生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沈寂平坦却微润的肚子上扫过,缓缓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