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赛从 64 强开始进入官方直播。
学院和本地一家体育媒体签了合作，每场主台的比赛都有解说、有回放、有胜率条。直播挂在校园网上，同时开三个分场。
江砚的第二场在周五，还是在主台。
那天他走进场地的时候，看台和上周不一样了。
上周看台坐了三百来人，这周坐满了。围网外面还站了两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他往台上走的时候，前排有人喊了一声。
抄哥——
江砚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然后第二个人喊，第三个人喊。喊的人越来越多，喊得不整齐，此起彼伏，像夏天的蛙叫。
他一辈子没被人这么喊过。
他在台上站了三秒，才想起自己该往台角走。
解说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很亮。
好，现在双方选手入场。
左边是我们本院新生，江砚，十七班，灰级——
解说顿了一下。
我念一下他的职业名，大家可能都听过:【录书人】。
右边是二班的石鸿，青级【铁壁师】。
哨响。
石鸿是铁壁师，主防守，站在场中央基本不挪窝。他的打法是你打不动我，我就赢了一半。
这一局打了十九分钟。
前面十七分钟，江砚什么都没抄到。石鸿的招式太省了，他的防御是按住不动，从来没有一次完整的出手。
第十八分钟，石鸿做了一次完整的推掌。
江砚抄到了。
——他抄的是耿家班另一个人的东西。
看台上没人看懂。解说的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解说开口了。
他刚才那个动作……
等等。
我们来看回放。
大屏上，刚才那两秒被放慢了四倍。
江砚的手腕往里翻，掌心朝下，往斜下方按了出去——那不是任何攻击性的动作。那是。
是十七班一个练【担架师】的学生的职业技能。那个人平时的工作是把伤员从裂隙里抬出来，他的职业锚是不得让伤者二次落地。
这一按，让石鸿的重心往前带了半步。
半步之后，江砚贴了上去。
石鸿的防守是从脚底开始的，重心一散，整套防御就松了一个口子。江砚没有去砸那个口子，他把石鸿的右手抓住，往自己这边带。
一局结束。
江砚赢了。
观众席上一半的人站起来了。
解说在台子上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成了短视频的标题。
我们来数一下。
这是他抄来的第几个技能？
——我们数一下。
台下开始报数。
、、、——报得乱七八糟，没有一个人数得对，因为没有人知道全。
但全场都在数。
那一刻江砚站在台上，听着那个乱糟糟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打了。
——他抄的每一个技能背后，都站着一个人。今天这半步，是一个担架师的。上一场那三下，是一个伙食师的、一个花匠的、一个掷矛手的。这些人此刻可能在看台上，可能在教室的屏幕前面，可能在食堂端着碗。
他们全都在这场比赛里。
中场休息十分钟。
江砚从台上下来，走进通道。
郑一铭在通道里等他。他靠着墙，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看上去等了有一会儿。
江砚。
这个给你。
江砚接过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下一场的对手，有人动过手脚。
谁的技巧。
我不写。郑一铭说，我写的都是我没法确认的东西。
那你写什么。
我写我确认的。郑一铭把另一张纸递过来。
上面写的是:
我在器材室听见他们说的是——下一场他不会赢
原话，一个字没改。
江砚把两张纸条都叠起来。
多少钱。
这次不要钱。
为什么。
郑一铭把手里空掉的口袋翻过来给他看。
因为我也在赌。
我赌你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