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哲“请进”二字话音刚落,小院的禁制尚未完全消散,一道略显急促,带着几分圆滑笑意的声音便抢先传来:
“哈哈哈,万大师居所果然清雅!北城秦家,秦月,特来拜见前辈!”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华丽锦袍,身材微胖,面容富态,眼中精光闪烁的身影,已带着一阵香风,几乎是挤着尚未完全洞开的院门缝隙,抢先一步踏入了小院。来人气息浑厚,赫然也是道将后期,正是北城三大家族之一,秦家的家主——秦月!
他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仿佛与万哲是多年故交,目光扫过万哲胸前那枚四品徽章时,更是热切了几分。
几乎就在秦月踏入小院的同一时间,另一道沉稳如山、带着几分金属铿锵质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元家,元辰,叨扰万前辈清修。”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须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般迈入院中。他气息沉凝,步履之间仿佛有千钧之重,周身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同样是道将后期的强横修为!正是以炼体与御兽闻名的元家家主——元辰!
小小的院落之内,瞬间聚集了三位道将后期强者!北城最顶尖势力的掌舵人,竟在深夜齐聚于此!
这阵仗,让躲在角落修炼,被这接连而至的强悍气息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霖轩,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林芜虹看着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秦月和元辰,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秦月那副“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得意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哼!元老鬼,秦老鬼,你们两个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鼻子比狗还灵!”
他原本打算私下与万哲化解恩怨,至少摸清这位新晋四品大师的态度,没想到这两家如此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秦月闻言,丝毫不恼,反而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芜虹,阴阳怪气地说道:“林大家主这话说的,北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万大师联考四品,惊动全城,我等前来拜见,乃是理所应当。倒是林兄你……啧啧,我可是听说了,你家那位宝贝小公主,前几日在街上,可是把万前辈给得罪得不轻啊!怎么,今天还有脸面第一个跑来?”
他这话可谓毫不留情,直接揭了林芜虹的伤疤。
一旁的元辰也是点了点头,声音浑厚,带着一丝耿直:“林兄,此事元某也有所耳闻。令嫒确实……有些骄纵了。惹谁不行,非要惹到万前辈头上。”
林芜虹被两人一唱一和,挤兑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微微起伏,内心几乎要气炸了!他林家何曾受过如此当面奚落!但此刻,在一位前途无量的四品炼丹大师面前,他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强压怒火,咬牙道:“小女无知,冲撞了万前辈,林某今日正是为此事,特来向前辈赔罪!”
他特意将“前辈”二字咬得极重,既是表明态度,也是提醒秦月和元辰,眼前这位年轻人,是他们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秦月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嘿嘿一笑,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林芜虹反击道:“赔罪?光是赔罪可不够诚意。不过说起来,林兄你也别光说我,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畜生秦寿,前两日也在炼丹师公会,有眼无珠,冒犯了万前辈,还立下了荒唐赌约,真是把我秦家的脸都丢尽了!老夫此番前来,亦是带他前来,向万前辈负荆请罪!”
说着,他朝院外喝道:“逆子!还不滚进来!”
只见鼻青脸肿、气息萎靡,明显被狠狠教训过的秦寿,连滚爬爬地进了院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万哲的方向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万前辈!晚辈秦寿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天威!晚辈知错了!求前辈恕罪!那赌约……赌约的一万上品灵石,晚辈家族三日内必定凑齐,亲自奉上!”
看着秦寿这副惨状,林芜虹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秦月这老狐狸手段狠辣,为了讨好万哲,连自己亲儿子都能下如此重手。相比之下,他仅仅是口头赔罪,确实显得诚意不足。
元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依旧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对着万哲拱手道:“万前辈,林家小姐与秦家公子之事,我等俱已知晓。他两家小辈确有不当之处,但想必林兄与秦兄已然知错,还望前辈大人大量,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我北城三大家族,愿共同向前辈致歉。”
他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将自己也摆在了与林、秦两家同等的位置,隐隐有联合共进退,借此机会与万哲拉近关系的意味。
三位在北城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家主,此刻在这小小的院落中,竟如同在长辈面前争宠、同时又互相拆台的孩童一般,气氛诡异而紧张。
万哲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坐在石凳上,仿佛眼前这北城顶尖势力掌舵人的明争暗斗、赔罪讨好,都与他无关。他轻轻端起霖轩之前沏好、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淡然地扫过三人。
直到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等待他的回应时,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
“些许小事,我已忘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未曾将林馆馆的挑衅与秦寿的赌约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林芜虹和秦月心中同时一松,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忘了”不代表原谅,更不代表接纳。
万哲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三位家主深夜联袂而来,想必不止是为了小辈之事。”
他直接点明了核心。
秦月反应最快,立刻笑道:“万前辈明鉴!前辈如此年轻,便已是四品丹道大师,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我北城三大家族,对前辈敬仰万分,特来拜见,只望能与前辈结个善缘。日后前辈在北城有何需求,尽管开口,我秦家定当竭尽全力!”
林芜虹也连忙压下心中杂念,正色道:“我林家亦是此意!前辈若有所需,林家上下,莫敢不从!”他心中已然决定,回去后定要狠狠管教林馆馆,甚至禁足,绝不能再让她惹出事端。
元辰言简意赅:“元家,愿为前辈效劳。”
三位家主,姿态都放得极低。一位如此年轻的四品炼丹大师,其潜在的能量和影响力,足以改变北城现有的势力格局!若能与之交好,家族必将受益无穷。
万哲看着眼前这三位在北城呼风唤雨的人物,心中了然。这便是实力与身份带来的地位。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既然三位家主盛情,万某便不推辞了。眼下,我确有两事。”
三人精神一振,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状。
“第一,”万哲目光平静,“我需要关于‘离火城’,尤其是‘剑冢’的详细信息,越详尽越好。”
离火城?剑冢?三位家主心中微动,看来这位万前辈,志在剑道!
“第二,”万哲继续道,“我需要一些药材,品阶不低,这是清单。”
他屈指一弹,三枚玉简分别飞向三位家主。里面罗列了他炼制某些高阶丹药,以及为霖轩灵魂上修行、甚至为自己后续修炼所需的一些珍稀药材。
三位家主神识扫过玉简,心中都是一凛。清单上的药材,无一不是珍品,有些甚至他们家族库藏都未必有。但这正是表现诚意和能力的时候!
秦月立刻拍胸脯保证:“前辈放心!秦家商会遍布北域,定在最短时间内为前辈凑齐!”
林芜虹和元辰也毫不示弱,纷纷表示会动用家族全部力量搜寻。
“如此,便有劳三位家主了。”万哲微微颔首,“药材所需灵石,可按市价计算。”
“前辈这是哪里话!能为前辈效劳,是我等的荣幸,岂能收灵石!”三位家主异口同声,态度坚决。
万哲不再多言,算是默认。这便是人情往来,他收下药材,便是给了三家一个结交的机会。
又客套了几句,见万哲已有送客之意,三位家主识趣地起身告辞。秦月拖着如蒙大赦的秦寿,林芜虹面色复杂,元辰则依旧沉稳,三人各怀心思,离开了听雨轩小院。
院门重新闭合,禁制落下。
万哲独坐院中,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辉。北城三大家主的亲临与示好,并未让他心境产生太多波澜。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