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繁华，远超寻常城池。街道宽阔，人流如织，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之物从寻常丹药、符箓到神兵利器、奇珍异矿，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灵石、药香、金属于各种灵材混杂的独特气息，喧嚣而充满活力。
万哲漫步于熙攘人流之中，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然蔓延开来，感知着周遭的一切。霖轩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低眉顺目，在这强者云集的北城，他显得愈发小心翼翼。
万哲的主要目的，是寻找一处合适的落脚点，并打探关于剑阁以及那“北城剑道大会”更详细的信息。然而，就在他途经一条相对次要、摆满各种地摊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一直沉寂于他丹田深处，如同宇宙核心般缓缓旋转的归墟图录，竟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这一颤极其轻微，若非万哲灵魂强大，与归墟图录联系紧密，几乎难以察觉。但其中传递出的那股古老、晦涩，带着一丝渴望的悸动，却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
“嗯？”万哲脚步瞬间顿住，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归墟图录乃是无上秘宝，层级极高，寻常事物根本引不起它的丝毫反应。上一次它主动异动，还是在雾隐谷寒潭之下感应到那神秘石盒之时。
如今，在这北城一条普通的地摊街道上，它竟再次被触动？
万哲不动声色，强大的神识立刻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循着归墟图录传递出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引，锁定了方向。他的目光穿过熙攘人群，落在了街道角落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身上的粗布麻衣洗得发白，甚至带着几处不起眼的补丁，但浆洗得十分干净。他气息平平，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这北城堪称底层中的底层。老人身旁，还蹲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同样衣着朴素，小脸有些瘦削，但一双眼睛却颇为灵动，正帮着老人整理着摊位上零碎的小物件。
摊位很小，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摆放着一些东西：几块看不出品阶的低等矿石，几株年份浅显的普通草药，几个锈迹斑斑、灵力微乎其微的旧法器残件，还有一些手工编织的、带着微弱安宁气息的草编小物。显然，这祖孙二人的日子过得颇为清贫。
而引动归墟图录异动的源头，正是摊位上那堆旧法器残件中，一块毫不起眼的碎片。
那碎片约莫婴儿巴掌大小，通体呈暗沉的黑灰色，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锈蚀的痕迹和泥土，仿佛刚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不久。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神识扫过，也感知不到任何特殊之处，就像一块凡铁碎片，混在一堆垃圾里，若非归墟图录指引，万哲即便路过千百次，也绝不会多看它一眼。
但此刻，在万哲的感知中，这块碎片却与归墟图录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归墟图录传递出的渴望并非强烈，却异常纯粹，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或者亟需补完的物质。
万哲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是一片平静。他缓步走了过去，在摊位前停下。
他的到来，让那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老人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旁边的小男孩也好奇地看向这位气质不凡的青衫大哥哥。
万哲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摊位，最后落在了那块暗沉碎片上，伸手指了指，语气平和地问道：“老伯，这个怎么卖的？”
老人见有客上门，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看了看那块碎片，和蔼地说道：“哦，这个啊……是小老儿前些日子在城外旧矿坑边捡来的，看着像个老物件，但实在看不出是个啥。小友要是喜欢，一块中品灵石就可以了。”
一块中品灵石，对于这祖孙二人而言，或许已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以换取数日温饱。但在北城，尤其是在修士眼中，这价格低廉得几乎等于白送。
万哲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那块碎片拾起。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那锈蚀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硬与古老。归墟图录的微颤更加清晰了一分。
他摩挲着碎片，目光扫过老人慈祥却带着生活艰辛的面容，又看了看旁边那小男孩带着些许期盼的眼神。一块中品灵石？对他而言，这碎片的价值，恐怕难以估量。这并非简单的买卖，而是牵扯到归墟图录的因果。
若以极低价格拿走，于心难安，且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业力。
万哲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老人，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老伯，这样吧，我出十五万中品灵石。”
“……”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旁边的小男孩更是张大了嘴巴，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十五万……中品灵石？
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他们立刻摆脱贫困，在城中购置一间不错的宅院，安稳富足地度过余生！甚至能够购买资源，让小男孩踏上修行之路！
周围一些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摊主和行人，也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十五万中品灵石买一块看起来像废铁的碎片？这青年是疯了，还是哪家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出来挥霍？
“小……小友……你……你莫不是在说笑？”老人声音颤抖，几乎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可以！这碎片不值，不值这个价啊！万万使不得！”
小男孩也使劲摇头：“大哥哥，爷爷说不能骗人的，这个不值那么多灵石的！”
万哲看着他们纯朴的反应，心中微叹，语气却依旧淡然坚定：“老伯，我觉得它值。就这样吧，十五万中品灵石，您收好。”
他并非滥好人，但修行至今，他深知“心安”二字的重要性。这碎片对他意义非凡，这因果，他愿以灵石来了结，求一个念头通达。
说着，他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枚精致的储物戒指，里面正是他清点好的十五万中品灵石，就要递给那仍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的老者。
然而，就在此时——
“等等。”
一个清冷、带着几分空灵，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这个碎片，我也买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她身姿窈窕，面容被一层淡淡的薄纱遮掩，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仅露出的那双眸子，却如寒潭秋水，清澈而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她周身气息内敛，但无形中散发出的灵压，却让周围不少人感到呼吸一滞。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了万哲手中那块暗沉的碎片之上。
万哲递出储物戒指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收回手，转身，平静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心中却是一凛。此女，不简单。
摊前的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