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万哲随着裘老、贺祥洲、贺星沉等人，在霖轩和王尘空的护卫下，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朝着北城炼丹师公会的方向行去。沿途无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藏在暗处的审视与算计，但无人敢上前阻拦。
万哲面上平静，心中却如明镜。
方才剑阁外那一幕，几位皇子看似客套寒暄，实则机锋暗藏、步步紧逼，已然将皇城权力斗争的冰山一角展露在他面前。而他，手握“四品破境丹”这一诱饵，又新晋凝聚剑心、突破道将后期，无疑已成了这场旋涡中最显眼的靶子之一。
“实力……还是不够快。”万哲默默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与识海中那沉稳的极道剑心，以及角落里沉寂的《第一册剑法：阴》符文。道将后期，配合剑心小成，在这北城乃至东华洲岛年轻一辈中或许已属顶尖，但面对那些底蕴深厚的老怪物，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更高层次的威胁（比如剑灵分身隐约透露的），依旧显得孱弱。
（必须尽快参悟《阴》之剑法，同时，灵魂力的修炼也不能落下。）万哲暗自思忖。他如今的灵魂境界，在凝聚剑心时有所突破，已稳稳踏入道主层次，神识感知范围、精细程度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控制都大幅提升。但《衍龙诀》中关于灵魂修炼的部分依旧晦涩，进展缓慢。灵魂力是驾驭更高剑法、炼制高阶丹药、乃至未来突破道皇的关键，绝不能成为短板。
思索间，一行人已踏入炼丹师公会高耸的大门。穿过前厅熙攘的求丹者和忙碌的炼丹师学徒，径直来到公会深处一间静谧的会客室。
会客室陈设古朴，燃着宁神的檀香，墙壁有简单的隔音、防护阵法流转。裘老亲自启动阵法，将内外彻底隔绝。
室内，六人落座。万哲与霖轩、王尘空坐于一侧，裘老坐于主位，贺祥洲与贺星沉坐于另一侧。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凝。
裘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万哲身上，苍老的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缓缓开口：“万小子，诸位，今日将大家聚在此处，老夫有几件要紧事需说清楚。”
万哲坐直身体，拱手道：“裘老请讲。”
“第一件，”裘老目光灼灼，“便是你之前所言，要为陛下炼制‘四品破境丹’之事。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把握？”他紧盯着万哲，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万哲迎上裘老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十成把握。”
“十成？”饶是裘老见多识广，炼丹造诣已至四品巅峰，闻言也不禁瞳孔微缩，重复了一遍。四品破境丹，乃是助道主巅峰强者冲击道武境界的顶级灵丹，炼制难度极高，成丹率极低，即便是他亲自出手，配合公会最好的丹炉与地火，最多也只有三四成把握。万哲竟敢言十成？
“正是，十成。”万哲点头，补充道，“前提是，药材齐备，丹炉与地火品质足够。”
裘老深深看了万哲一眼，没有追问他的自信从何而来。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秘密无需点破。他沉吟片刻，道：“药材方面……公会库藏中，炼制破境丹的主辅材料大多齐全，唯有一味关键药引——‘沉云草’，极为罕见。此草性属阴寒，蕴含独特的空间沉降道韵，能稳固破境时狂暴的能量，缺它不可。”
“沉云草？”万哲记下这个名字。
“不错。”裘老点头，“据老夫所知，近百年内，东华洲岛范围内，唯有‘黑风山脉’最深处的核心圈，曾有探险者发现过其踪迹。但黑风山脉核心圈凶险异常，盘踞着不少道主级甚至更强的妖兽，更有天然形成的绝地、毒瘴，等闲道主踏入也是九死一生。”
黑风山脉……万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地方他早有耳闻，是东华洲岛有名的险地之一。
“所以，若要开炉炼丹，这沉云草，是必须先行解决的难题。”裘老总结道。
万哲默然点头，此事记下。风险与机遇并存，黑风山脉虽然危险，但或许也是磨砺自身、寻找机缘之地。
裘老见他沉稳，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看向一旁的十皇子贺星沉，道：“这第二件事……便由十殿下来告知万小友吧。此事，与你关系匪浅。”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贺星沉身上。
贺星沉面色凝重，他先是对万哲拱手一礼，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万大师，我麾下情报网日前传回一个消息，事关您出身的宗门……青云宗。”
青云宗！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万哲心头！旁边的霖轩也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贺星沉。
贺星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据可靠情报，约半月前，月封城城主府联合城内数个依附势力，突袭青云宗山门。青云宗……寡不敌众，护山大阵被破，宗主及多位长老战死，弟子死伤惨重，宗门……已被灭门。”
青——云——宗——被——灭——门——了！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万哲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紧接着是焚心蚀骨的滔天怒火！
他眼前似乎浮现出青云宗的山门，浮现出宗主那威严却偶尔透出慈祥的面容，浮现出传功长老督促弟子修炼的身影，浮现出那些虽不算熟悉但曾一同修行过的师兄弟的面孔……这一切，都在“灭门”二字下，化作血色与灰烬！
“月！封！城！邬！金！玉！”
五个字，几乎是从万哲牙缝中挤出，带着凛冽如万载玄冰的杀意！室内温度骤降，他周身不由自主地逸散出凌厉的剑气，身下的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石板出现细密裂纹。识海中，极道剑心剧烈震荡，散发出斩灭一切的决绝意志；那沉寂的《阴》之符文，似乎也感应到他滔天的杀意与恨意，微微波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更加幽深冰寒的气息。
王尘空瞬间起身，一只手按在万哲肩头，一股沉稳浑厚的力量涌入，助他稳住激荡的气血与剑意。霖轩更是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身上煞气翻腾，显然同样被这消息激起了无边恨意。
裘老叹息一声，没有说话。贺祥洲眉头紧锁，眼中亦有怒意。皇权争斗是一回事，但这种灭人宗门、斩草除根的狠辣行径，为大多数正道修士所不齿。
足足过了十息，万哲才强行将翻涌的杀意与悲痛压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潭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他看向贺星沉，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十殿下告知此事，万某感激。不过，想必……殿下告知此事，并非仅仅出于好意吧？应该还有条件。”
贺星沉对上万哲那冰冷的目光，心中微凛，知道此刻任何虚言都是多余。他坦然点头：“万大师明察。确有一事相求。我希望，万大师能代表我东华国，参加三年后举行的‘十大皇朝联合大比’！”
“十大皇朝联合大比？”万哲眉头微皱。他出身偏僻，对此了解不多。
这时，一直沉默的九皇子贺祥洲接口，他的声音带着剑客特有的清冽与直接：“还是我来说吧。我们所处的这片浩瀚地域，并非只有东华洲岛。类似规模的洲岛，连同我们东华在内，共有十处，分别被十大皇朝统治。十大皇朝之间，有合作亦有竞争。为了分配资源、解决争端、同时也是展示实力、选拔人才，每三十年，便会联合举办一次‘十大皇朝联合大比’。”
他看向万哲，继续道：“大比限定骨龄百岁以下的修士参加，分为多个境界组别进行比试。最终胜出者，不仅能为自己所属的皇朝赢得巨大利益与荣誉，更能获得进入‘天元秘境’的资格！”
“天元秘境？”万哲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不错。”贺祥洲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天元秘境，乃是十大皇朝共同掌控的一处上古秘境，传闻与上古天元宗有关。其中机缘无数，天地灵气浓郁异常，更有外界早已绝迹的奇珍异草、炼器神材。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根据古籍记载和以往进入者的零星信息，秘境深处，可能存在一种传说中的神物——‘龙焱液’！”
龙焱液！
万哲心神猛地一动！《化龙诀》的修炼，越到后期越需要真龙之气或蕴含龙族血脉的宝物辅助。这龙焱液，听名字便知其不凡，或许对《化龙诀》的突破有巨大助益！甚至，对他体内沉睡的噬金神虫，可能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贺星沉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万大师，我知道您此刻心系宗门血仇。但月封城乃北境大城，邬金玉本身便是道将中期，麾下势力盘根错节，更有传言他与三皇子……关系匪浅。您若要复仇，单凭个人之力，难如登天。而若您能代表我国参加大比，并取得优异成绩，不仅自身能获得皇室乃至整个东华国的资源倾斜与庇护，更能借此积累声望与实力。届时，再图复仇，方能更有把握！”
“况且，”贺星沉目光清澈，“我邀请您，并非全然利用。我欣赏您的天赋与心性，更认同九哥所言，您这样的剑修，当有更广阔的舞台。大比，便是您名动青鸿大陆的第一步！而作为交换，我可动用我的力量，为您搜集更多关于月封城、关于青云宗惨案的详细情报，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庇护与支持。”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万哲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识海中，剑心澄澈，映照着他纷繁的思绪。
复仇，是必然！月封城邬金玉，必杀之！青云宗的血，必须用仇人的血来偿还！
但正如贺星沉所说，贸然行动只是送死。他需要力量，需要势力，需要契机。
十大皇朝大比，天元秘境，龙焱液……这确实是一条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也是一个登上更大舞台的机会。
同时，炼制四品破境丹，结交裘老、贺祥洲、贺星沉，乃至应对其他皇子的拉拢或敌意，都是在皇城立足、织就关系网的必经之路。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自身实力的飞速提升！《第一册剑法：阴》的参悟，灵魂力的进一步修炼，道将后期境界的巩固，《化龙诀》的推进……
良久，万哲抬起头，目光已然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意志。
他看向贺星沉，缓缓开口：“十殿下的提议，万某需要时间考虑。眼下，我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尽快获取沉云草，开炉炼制破境丹。此事关乎对陛下的承诺，亦是眼下焦点。”
“第二，”他眼中寒光一闪，“我需要关于月封城、关于青云宗覆灭的所有详细情报，越细越好。”
“第三，”万哲站起身，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我要先回一趟青云宗遗址。有些事，需亲眼确认；有些债，需先收点利息。”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裘老和贺星沉身上：“至于大比之事，待我从青云宗回来，再给殿下答复。如何？”
贺星沉与贺祥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贺星沉郑重道：“理应如此。情报之事，我会尽快整理给大师。大师若回青云宗，务必小心，月封城的人或许还在附近搜寻漏网之鱼。”
裘老也开口道：“沉云草的消息，公会也会继续打探。万小子，一切以安全为重。”
万哲拱手：“多谢裘老，多谢两位殿下。”他又看向王尘空和霖轩，“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动身。”
王尘空点头。霖轩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用力抱拳：“是，公子！”
皇城风云已起，宗门血仇待雪。万哲知道，从他踏出剑阁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法回头。前路荆棘密布，杀机四伏，但他手中的剑，心中的道，将劈开一切阻碍。
回青云，既是祭奠，也是宣告——他万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