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中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引发的骚动却迅速扩散开来。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显然是东华城的巡逻卫队正在朝这边赶来。
万哲收起龙渊剑，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沉声道：“走。”
四人身形一闪，如同四道轻烟，瞬息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他们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专走人迹罕至的小巷与废弃院落，七拐八绕之下，很快便将那些姗姗来迟的巡逻卫队远远甩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身处东华城东区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街道两侧林立着各种酒楼、客栈、商铺，人流虽不如主街繁华，却也络绎不绝。
“就这里吧。”万哲停在一座三层高的雅致楼阁前。楼阁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凤朝楼”。门口有伙计热情招呼，显然是一家档次不低的客栈。
四人踏入楼内，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万哲与李帅一间，王尘空与霖轩一间。安顿完毕，天色已然黄昏。
万哲并未休息，而是将李帅、王尘空、霖轩召集到自己房中。四人围坐在桌前，烛火摇曳，映照着各自凝重的面孔。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万哲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幽玄虽然被棠柔特使惊退，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那句‘不留全尸’，绝非虚言。”
李帅靠在椅背上，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点头道：“那老小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憋着坏呢。接下来咱们得处处小心。”
王尘空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冷意表明了他的态度。
霖轩则面露忧色：“公子，那幽玄毕竟是国师，在东华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所以，”万哲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人，“接下来我们要去生死竞技场，反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一切以实力说话，规则森严，幽玄的手再长，也未必能伸进去。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生死竞技场，正是我们磨砺自身、提升实力的最佳场所。只要能活着出来，我们的实力必将脱胎换骨。届时，即便幽玄再耍什么手段，我们也多几分应对的底气。”
李帅眼睛一亮：“有道理！与其在这儿提心吊胆防着他，不如主动钻进那个杀戮场，杀他个天翻地覆！”
王尘空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万哲见气氛稍缓，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王尘空：“尘空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王尘空抬眼。
“当初在北城剑阁，你进入第五层后，去了藏书古梯的第十阶楼阁。”万哲问道，“你在那里，得到了什么机缘？难道也是那‘阴’之剑法？”
王尘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是。”
他抬手，掌心隐隐有紫雷闪烁：“我进入第十阶楼阁后，并未见到任何剑法典籍。那剑阁的剑灵——一团模糊的雷光——出现在我面前，说我的体质与剑心，与那里的某样东西有缘。”
“它引我至一处雷霆环绕的虚空，那里悬浮着一柄剑。”王尘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剑……通体紫黑，剑身铭刻着古老的雷纹，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雷珠，散发着足以让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剑灵说，它叫‘雷灵法剑’。”
“雷灵法剑？”李帅来了兴趣，“道主级别”
“不止。”王尘空摇头，“剑灵说，此剑的真正品阶，远超道主，只是被封印了。以我目前的修为，连它万分之一的威能都无法发挥。强行认主，只会被剑中蕴含的雷霆本源反噬而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剑灵告诉我，想要真正获得这柄剑的认可，并得到与之匹配的剑诀，需要等我修为达到道武境界后，前往无尽海域一个叫做‘咉月海境’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剑阁的分塔，其中封印着我真正的机缘。”
“咉月海境？”李帅忽然出声，眉头微皱。
王尘空看向他：“你知道这个地方？”
李帅摸着下巴，难得露出思索之色：“知道是知道，不过……不是啥好地方。”
他坐直身体，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咉月海境，位于无尽海域的中心区域。那里不是陆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在海洋的最中央，据说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岛屿——不，确切地说，是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巨型剑阁，巍峨无比，终年被云雾雷霆笼罩。”
“剑阁？”万哲心中一动。
“对，剑阁。”李帅点头，“传说那是上古时期某位剑道大能留下的传承之地，与你们在北城遇到的剑阁一脉相承，但规模和底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座剑阁下方……”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据说镇压着百族海族妖兽。”
“百族海族妖兽？！”霖轩失声惊呼。
万哲和王尘空也脸色微变。
“没错。”李帅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人族，不只有陆地上的妖兽。在那无边无际的海洋深处，生存着数以千计的海族妖兽族群。有些海族，智慧不亚于人类，传承古老，实力恐怖。而那座剑阁下方镇压的，据说就是当年那位剑道大能，以一己之力降服的百族海族强者，将它们囚禁于剑阁之下的深渊海眼中，永世不得超脱。”
万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这个世界，远比他知道的更加广阔、更加复杂。人族只是万千种族中的一员，在那浩瀚的海洋中，还潜伏着无数强大而神秘的势力。
“咉月海境……剑阁分塔……百族海族……”王尘空低声重复，眼中却燃起了更炽烈的火焰，“道武境……我会达到的。”
万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他知道，这位沉默寡言的朋友，心中自有丘壑。
李帅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稍显凝重的气氛：“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嘛，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在生死竞技场活下来吧。那可是千人戮战，十轮筛选，一炷香都不能休息的鬼地方。”
万哲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没错。生死竞技场，才是我们眼前的第一道坎。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找那个地方。”
他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今天幽玄狼狈离开，以他的心性，绝不会轻易罢休。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怕他个鸟！”李帅一拍桌子，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话说回来，万哲，你刚才那话说得挺有道理——在生死竞技场里，咱们反而安全。那老小子手再长，还能伸进那杀戮场里不成？”
万哲正要说话，李帅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哎，万哲，难得你刚才说了那么正经的话，来，咱们放松放松。”
他伸出右手，手肘撑在桌上，挑衅地看着万哲：“来，掰手腕！输了的，叫对方一声‘爹’！敢不敢？”
万哲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儿子，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他同样伸出右手，与李帅紧紧握在一起。
“预备——开始！”
两人同时发力！李帅脸上青筋暴起，浑身灵气奔涌，显然是全力以赴！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万哲的手臂却如同磐石，纹丝不动！
万哲面带微笑，甚至还有余暇用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你这怪物……”李帅咬牙切齿，脸憋得通红。
万哲轻轻一压，李帅的手臂“啪”地一声被按在桌上。
“乖儿子。”万哲放下茶杯，淡淡道。
“噗——”霖轩忍不住笑出声，连王尘空嘴角也微微上扬。
李帅气呼呼地甩着手：“不玩了不玩了！你这黄龙境的肉身，简直就是人形凶兽！我跟你比这个，纯属找虐！”
万哲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贫了。明天还有正事，都回去休息吧。”
李帅嘟囔着“下次比喝酒”，与王尘空、霖轩一起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闭，房间内重归寂静。万哲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阑珊的东华城夜景，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幽玄……擎天宗……阴阳生死剑诀……咉月海境……百族海族……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上，盘膝而坐，开始了一夜的修炼。
而在万哲等人看不到的高空——东华城皇宫正上方，那极高的云层之中，两道身影正并肩立于虚空。
一人身着玄色常服，面容平凡却气质深邃，正是贺无双。另一人狼狈不堪，衣衫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脸色苍白中透着怨毒——正是仓皇逃离的幽玄。
“说了暂时不要动万哲，”贺无双目光望向下方灯火辉煌的城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师弟，你太冲动了。”
幽玄咬牙道：“冲动？那小子杀了我的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于我，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幽玄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贺无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啊……还是这般阴险狠辣，但也容易被怒火冲昏头脑。棠柔今日出现，绝非巧合。那万哲已被海城特使亲自点名，参与海城大比。你若真杀了他，海城那边追究起来，你我……乃至整个东华，都承受不起。”
幽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恨，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杀不了，那就换个法子。他们不是要去生死竞技场吗？”
贺无双眉头微挑。
幽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生死竞技场，那是我‘血杀’组织的地盘。只要他们进去了……我就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永远留在里面。竞技场里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就算海城特使，也无话可说。”
贺无双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你啊……还是这般阴险。不过，小心在阴沟里翻船。那个万哲，不简单。他的那些同伴，也都不简单。”
幽玄不屑地冷哼一声：“再厉害，也不过是道将巅峰、半步道主。生死竞技场里，有比他们更狠的角色。那个已经进入第五轮的‘铭宇’，山岳皇体，防御力量堪称恐怖。还有几个早已潜伏在里面的‘血杀’核心杀手……只要我稍加安排，他们必死无疑。”
他看向贺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师兄，你倒是平静得很。这东华城的一切，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贺无双目光深邃，望向远方无尽的夜空，声音飘忽：“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你我都是过客，完成那个任务后，早点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才是正理。”
幽玄沉默了。片刻后，他也望向同一个方向，喃喃道：“是啊……这黄临十岛，不过是个中转站罢了。任务完成，谁稀罕待在这里。”
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云层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吹过，云层翻涌，遮住了漫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