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时间,在疗伤与调息的室内中,伴随着石壁外永不停歇的咆哮与撞击声,缓慢而又煎熬地流逝了约莫三个时辰。
丹药的药力已基本化开,与自身功法结合,修复着最严重的伤势。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相差甚远,但至少恢复了六七成的行动能力与一定的灵气储备,不至于再像之前那般虚弱无力。紧绷的神经也因为暂时的安全和修为的恢复而略有松弛。
贺祥洲率先结束调息,睁开眼,活动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肩膀和后背,听着石壁外那如同永动机般不知疲倦的“框”撞击声和风妖尖利的嘶鸣,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老妖婆还有完没完了?都撞了几个时辰了,她不累吗?”贺祥洲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内踱了两步,试图驱散心头的憋闷与对未知命运的焦躁。
贺星沉也缓缓收功,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凝重:“看来,外面的阵法虽然坚固,但在天主境妖兽的持续轰击下,力量也在不断被削弱。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冲出去,否则一旦阵法破碎,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万哲也睁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经脉的刺痛减轻了许多,但灵气只恢复了不到四成,灵魂力也依旧有些虚弱。他沉声道:“冲出去谈何容易?外面是天主境妖兽领着一群风妖围堵。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硬闯无异于送死。唯有等我们恢复到全盛状态,再寻良机,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清楚,这“全盛状态”在眼下这种环境下,几乎不可能达到。且不说疗伤丹药已消耗大半,单是这石室内稀薄的灵气,就难以支撑他们快速恢复。
贺祥洲有些泄气,踢了踢脚边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那石子骨碌碌滚向石室的一个黑暗角落。他也没在意,继续踱步,嘴里嘟囔着:“全盛……全盛……猴年马月去。这破地方,除了灰就是石头……”
他心绪不宁,又是一脚随意地踢向墙角另一块稍大些的碎石,力道不自觉地用大了些。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细碎的、不同于普通石头滚落的“哗啦”声,从那墙角传来!
三人同时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
只见贺祥洲踢中的那块碎石,竟然将墙角地面一处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石板,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缺口!缺口下方,并非坚实的岩层,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有细微的、带着湿气的凉风,从缺口处幽幽吹出!
“我靠?!”贺祥洲自己都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脚,“我……我什么时候力量这么大了?随便一脚能把石头地砖踢穿?”
贺星沉也满脸惊愕,快步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不是普通石板!你看这断面,虽然看起来像石头,但质地很脆,里面似乎掺杂了什么东西,早就风化了!贺祥洲你这一脚……真是误打误撞啊!居然踢出了一个洞!”
万哲也立刻上前,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手,顺着那个小小的缺口向下探去。缺口下的空间,似乎并非实心岩层,而是一条……被人工开凿后又被封堵起来的垂直通道?通道很深,他的神识向下延伸了近百丈,依然未能触底,但能清晰感受到越来越浓郁的湿气和水流声!
“等等!这个洞……不简单!”万哲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不是被贺兄踢穿的普通石板!这石板是后来被人为封堵上去的,掩盖了下方一个原有的垂直洞口!看这痕迹和封堵材料的脆弱程度,恐怕至少有上千年了!下方别有洞天!”
贺祥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不愧是我!随便一脚都能踢出生路!”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贺星沉也松了口气,笑道:“也就你这莽撞性子,加上运气,才能发现这隐藏在角落里的秘密。万大师,下方情况如何?”
万哲收回神识,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洞口垂直向下,我的神识探了三百米左右,还未到底,但已经能‘听’到清晰的地下暗河流淌声!这条通道,很可能是上古时期开采矿脉、或者探索地脉的修士留下的!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它,直接离开这片区域,甚至……避开外面那些风妖的围堵!”
“太好了!”贺祥洲摩拳擦掌,“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这洞口扩大,我们钻下去!”
万哲却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先别急。外边的阵法……你们仔细感应。”
贺祥洲和贺星沉闻言,立刻凝神感知石壁外侧。果然,之前那虽然摇摇欲坠但始终坚挺的防护阵法波动,此刻变得越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光芒黯淡到了极点。风妖母主撞击的轰鸣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狂暴,显然它也察觉到了阵法力量的衰退。
“阵法撑不了多久了!”贺星沉脸色一沉,“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恐怕就要彻底破碎!”
时间紧迫!
“快!合力将洞口扩大!至少要能容我们通过!”万哲当机立断,率先走到那个缺口旁,蹲下身,体内《化龙诀》运转,淡金色的光芒隐隐浮现在双手之上。虽然伤势未愈,力量无法完全发挥,但凭借化龙诀对肉身的增幅,破开这早已风化的封堵石板应该不难。
贺祥洲和贺星沉也立刻上前,各自运转功法,将灵气凝聚于手掌或拳锋。
“动手!”
万哲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发力,或拳或掌,朝着那缺口周围的石板狠狠轰击而去!
砰!砰!哗啦!
本就脆弱的风化石板在三人合力攻击下,迅速崩裂、瓦解!碎石不断落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传来久久不息的回响。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着。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三人不顾消耗,连续轰击。汗水混合着石粉从额头滑落,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谁也顾不上。
终于,一个直径约有三尺(不到一米)的不规则圆形洞口,出现在三人面前。下方深邃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散发着潮湿的寒气与微弱的流水声,却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洞口开了!”贺星沉微微喘息,“我们下去吧!”
“等等!”万哲再次阻止,他强忍着神识消耗带来的晕眩,将最后一部分还算完好的神识凝聚起来,如同探针般,朝着洞口下方急速延伸、探查!
一百米……两百米……两百五十米……
神识终于触底!下方约三百米深处,果然是一条宽阔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蕴含着浓郁的阴寒水灵之气,河床两侧是光滑的岩石,空间足够他们容身。暗河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方,但至少……暂时没有感知到强大妖兽或危险禁制的气息!
“下方三百米是地下暗河!暂时安全!跳!”万哲收回神识,脸色又白了一分,但语气斩钉截铁。
此时,石室入口处的岩壁,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紧接着是风妖母主兴奋而暴戾的尖啸:“阵法破了!小的们,给我冲进去!撕碎他们!”
“跳!!”
再无犹豫!贺祥洲第一个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紧接着是贺星沉!
万哲回头看了一眼那光芒彻底消散、裂痕遍布、正在被巨大力量从外部撞击得碎石飞溅的石壁入口,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转身,紧随贺星沉之后,跃入了洞口!
嗖!嗖!嗖!
三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坠向下方三百米处的暗河。
就在他们跃入洞口后不到三息——
轰隆!!!
石室入口处的岩壁终于彻底崩碎!狂风裹挟着碎石和数头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的二阶风妖率先冲了进来!紧接着,是那头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风妖母主,强行挤碎了部分岩壁,探入了狰狞的头颅!
然而,石室内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那个新鲜的、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洞口,以及散落一地的碎石。
风妖母主赤红的双目瞬间锁定了那个洞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怒尖啸:“吼——!!!”
它庞大的身躯试图挤向那个洞口,但洞口实在太小,对它而言如同针眼!
“母主!洞口太小了!我们进不去!”旁边一头三阶风妖尖声禀报。
风妖母主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盯着那黑黝黝的洞口,感受着下方传来的、正在急速远离的三道人类气息,气得浑身颤抖。它伸出利爪,狠狠抓挠洞口边缘的岩石,但那是坚固的天然岩层,一时难以扩大。
“狡猾!该死的人类!”风妖母主咬牙切齿,“竟然从地底跑了!追!给我绕着这片山区找!所有通往地下的缝隙、河道出口,全都给我堵住!通知其他区域的妖兽,给我搜!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我要亲手将他们撕成碎片,祭奠我儿!!”
“是!!”众风妖齐声应命,尖啸着四散而去,开始沿着山体表面搜索可能的出口。
风妖母主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洞口,转身退出了石室。它知道,从这垂直通道追下去已不可能,但黑风山脉是它的地盘,只要那三个人类还在地底,就迟早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