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众人神色各异。裘老眉头微蹙,显然对黑风山脉核心的凶险知之甚深,但并未出言劝阻,只是沉声道:“黑风核心,绝非善地。毒瘴、凶兽、天然绝地,甚至可能有上古遗留的险恶禁制。道主强者陨落其中也非奇闻。万小子,你伤势未愈,需从长计议。”
万哲刚欲开口,旁边的九皇子贺祥洲却抢先一步,抱拳道:“裘老,万哲,此番前往黑风山脉,可否算上我兄弟二人?”
十皇子贺星沉也温声附和:“不错。我们兄弟二人,也正欲前往黑风山脉一行。”
众人目光看向他们。贺祥洲眼中战意灼灼,继续道:“此去目的有二。其一,我辈修士,当于生死搏杀、险恶绝境中磨砺己身,方能在剑道之上走得更远。黑风山脉核心,正是绝佳的历练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万哲,“其二,我们急需一种名为‘三阶风妖’的妖兽内丹。此丹于我兄弟二人修炼一门秘术至关重要。”
贺星沉接过话头,详细解释道:“三阶风妖,是黑风山脉特有的妖兽,等阶约相当于道将后期到道主初期,但其天赋神通极其诡异,能身化微风,融入环境之中,极难被神识察觉,行踪飘忽,攻击刁钻,是黑风山脉中最令人头疼的妖兽之一。其内丹蕴含精纯风属性能量与一丝空间隐匿特性,正是我们所需。”
万哲闻言,略一沉吟,看向贺祥洲:“九殿下剑心通明,锐意进取,令人佩服。同去自然可以,相互也有个照应。” 他如今确实需要助力,贺祥洲兄弟二人实力不俗,背景特殊,且品性经过这段时间观察,也算磊落,是可交之人。
接着,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尘空:“尘空,你呢?可要同去?”
王尘空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万兄,我就不去了。你之前提点于我,剑心之道,在于明心见性,于压力与感悟中凝聚。我打算再去闯一闯剑阁。此次,定要尝试能否将自身剑心凝聚出来!” 他身上气息沉凝,经过青云宗一战与这段时间的守护潜修,显然已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
“剑心?!” 一听到这两个字,九皇子贺祥洲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如同听到了最美妙的仙乐。他一个箭步跨到王尘空面前,急切地问道:“王兄也要凝聚剑心了?太好了!传闻凝聚剑心,剑道修为会发生质变,战力能暴增三倍不止!不知王兄凝聚的是何种剑心?待你出关,定要与你好生切磋一番!”
王尘空面对这位剑痴皇子,也有些无奈,但眼中同样闪过一抹锐利:“若能成功,自当奉陪。”
贺祥洲又转向万哲,战意熊熊:“万哲,你已凝聚剑心,待你伤势恢复,我们定要好好比试一场!让我领教一下极道剑心之威!”
万哲看着贺祥洲那纯粹而炽热的求战眼神,不由失笑,心中也生出一股豪情:“比试自然可以。不过我如今这状态,怕是连你一剑都接不住。” 他话锋一转,“不如这样,待到了黑风山脉,我们比一比,谁猎杀的三阶风妖更多,如何?既寻了内丹,也算一场别样的比试。”
贺祥洲闻言,稍作思索,便欣然应允:“好!这个比法有趣!既分高下,也取所需!就这么定了!”
众人见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便决定各自准备。贺星沉道:“既如此,我们便回去准备些必要的丹药、符箓,以及应对黑风山脉特殊环境之物。明日清晨,便在公会外汇合,一同乘坐万大师的玄麟舟出发,如何?”
万哲点头:“甚好。”
贺祥洲兄弟与裘老、王尘空告辞离去。霖轩也去准备行装。密室中,只剩下裘老和万哲。
裘老又仔细叮嘱了一番黑风山脉的注意事项,并塞给万哲几个玉瓶,里面装着公会珍藏的解毒丹、辟瘴丹以及快速恢复灵气的丹药,这才叹息着离开,去处理公会事务。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万哲盘膝坐于玉榻之上,开始尝试运转《衍龙诀》,吸纳密室中浓郁的灵气,修复干涸的经脉,凝聚微薄的真元。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他意志坚定,极道剑心稳守灵台,引导着灵气一丝丝流过受损的经脉。
就在他潜心恢复时,识海深处,云老那带着几分慵懒与审视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才那两个皇子小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万哲心中一动,分出一缕意识回应:“云老看出什么了?”
“那个穿剑客服的小子(贺祥洲),”云老慢悠悠地说,“体质不简单,应该是‘五行剑体’,而且是偏向‘圣体’层次的苗子。”
“五行剑体?圣体?” 万哲疑惑。
云老解释道:“五行剑体,是一种极为契合剑道的特殊体质。身具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且极为均衡精纯,五行之力在体内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以此体质修炼剑道,可轻易引动、融合五行剑气,变化多端,威力无穷,且对五行属性的剑法、剑意感悟远超常人。修到高深处,一剑出,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堪称同阶杀伐利器。‘圣体’层次,意味着他这体质潜力极大,若有机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万哲听得暗自咋舌,没想到贺祥洲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但他随即想起云老之前“嫌弃”他弱的话,不由问道:“那比起云老您传我的功法所要求的……如何?”
云老“嗤”了一声:“五行剑体圣体,放在你们这东华洲岛,甚至青鸿大陆年轻一辈,都算顶尖天才了。但比起你那便宜徒弟敖鸣的‘纯阳神体’……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纯阳神体,乃天地至阳之气所钟,修炼纯阳功法事半功倍,且至阳至刚,克制天下万邪,潜力无穷。就算放在整个青鸿大陆,也是千年难遇的绝世体质!就是吧……”云老语气有点古怪,“你那徒弟年龄太小,才五岁,还是个懵懂娃娃,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开发,可惜,可惜。”
万哲闻言,又是震惊又是好笑。震惊于敖鸣的体质竟然如此逆天,好笑于云老这“嫌弃”的语气。他忽然想到,云老似乎对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云老,您连敖鸣的体质都知道?您……不是一直在沉睡吗?”
“废话!”云老似乎有些得意,“老夫虽然只是残魂,实力万不存一,大部分时间在沉睡恢复,但对外界的感知可从未完全断绝。你们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只要在老夫感知范围内,总能捕捉到一些。何况那纯阳神体的气息,就像黑暗里的太阳,想不注意到都难。”
万哲恍然,又问道:“那十皇子贺星沉呢?我看九殿下对他颇为敬重,似乎也不简单。”
“他?”云老沉吟了一下,“嗯……是‘皇体’中的‘人王体’。这种体质,天生契合王道、统治之道,修炼帝王类功法或统领万军时,有奇效,能聚拢气运,令部属归心。放在世俗皇朝中,是绝佳的君主之选。论战斗天赋,不如五行剑体专精杀伐,但论潜力与综合能力,也算不错了。”
云老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在老夫看来,也就‘还算不错’罢了。能入得了老夫眼的,除了你那纯阳神体的徒弟,还有你那个叫李帅的兄弟,以及他收的那个女娃娃李倩。”
“李帅?李倩?”万哲一愣。
“对。李帅那小子,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虽然隐藏得极深,但老夫能感觉到,绝非寻常。至于那个小女娃李倩……”云老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纯阴神体’!与纯阳神体相对的、天地至阴之气所钟的绝世体质!阴阳相济,乃大道之基。这等体质,乃是天地间的宠儿,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足以站在武道的顶端,俯瞰众生。”
万哲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李倩……纯阴神体……与敖鸣的纯阳神体相对……
他忽然感觉,自己身边聚集的人,似乎……都不简单?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云老打断他的思绪,“知道这些,对你目前没太大用处,反而可能平添烦恼。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黑风山脉,是个不错的地方,或许能找到让你《化龙诀》突破‘黄龙境’的契机,也或许有我需要的灵魂宝物线索。专心恢复吧!”
万哲收束心神,不再多想。他全力运转《衍龙诀》,密室中汇聚的浓郁灵气,开始更快速地朝着他周身百汇涌入,被炼化为一丝丝精纯的真元,缓缓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极道剑心散发出的光芒,在识海中变得更加沉稳凝练,仿佛经过此次生死劫难与灵魂的“破而后立”,有了更深层次的沉淀。
一夜无话,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声响。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北城炼丹师公会门前,数道身影已然聚齐。
万哲经过一夜调息,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巅峰,但行动已无大碍,眼神清明锐利。霖轩背负长剑,侍立一旁。九皇子贺祥洲依旧是一身简朴却利落的剑客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气息锋锐逼人,眼中充满了对未知险地的期待。十皇子贺星沉则是一袭月白长袍,温润如玉,手中拿着一卷古朴地图,气息沉稳。
王尘空前来送行,对万哲等人抱拳道:“万兄,诸位,一路保重!待我剑心凝聚,再去寻你们!”
裘老也亲自出来,又塞给万哲几个保命的符箓和一瓶特制的“避瘴清心丹”,再三叮嘱小心。
“多谢裘老,尘空,公会就拜托你们了。”万哲拱手道别。
他挥手祭出玄麟舟,暗金色的飞舟迎风涨大,悬浮于空。
四人不再耽搁,飞身掠上甲板。
“出发!”
万哲一声令下,玄麟舟阵法光芒流转,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朝着北方那笼罩在淡淡灰黑色雾气中的、连绵不绝的凶险山脉——黑风山脉,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