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茫的意识空间内,万哲那缕微弱飘摇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正凭着本能,极其缓慢地朝着那上方洒落的温暖光芒“飘”去。每“移动”一丝,都带来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虚弱感,仿佛这简单的过程都要耗尽残存的力气。
(光……外面……)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温暖光芒的边缘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混沌虚空,忽然一阵扭曲波动,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挡住了“前路”。
那是一个完全由朦胧光晕构成的“人形”,看不清具体的五官衣着,只能隐约分辨出轮廓,散发着一种古老、沧桑却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意味的灵魂波动。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混沌中,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模糊的灵魂体微微“低头”,似乎“看”向了万哲这缕孱弱的意识,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又似乎隐含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声音,直接在万哲的意识核心响起:
“啧,傻小子,才多久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灵魂本源都快烧没了,真是乱来。”
这声音……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万哲的意识一阵剧烈波动,传递出混杂着警惕、疑惑与茫然的意念。
(你……是谁?)
模糊的灵魂体似乎“叹息”了一声,那朦胧的光影手臂抬起,朝着万哲的意识轻轻一点。
“哎,算了,看在你这次拼命的份上,帮你一把吧。醒来!”
一点凝练无比、蕴含着玄奥灵魂道韵的金色光点,自灵魂体指尖飞出,瞬间没入万哲那缕飘摇的意识之中!
轰——!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又如同封闭的闸门被猛然冲开!万哲只觉“脑海”中(如果意识体有脑海的话)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引导、一种唤醒、一种……记忆的洪流决堤!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混乱的、清晰的画面、声音、感受、思绪,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疯狂地冲击着他这缕脆弱的意识!
寒渊之下的挣扎与奇遇……青云宗的背叛与逃亡……北城的崭露头角……剑阁的攀登与凝聚剑心……藏书古梯的《阴》之剑法……回返青云的悲恸与愤怒……与刘晨、黑虎燕的激战……最后面对邬金月凌那绝望而疯狂的反扑……灵魂燃烧的剧痛与那道斩灭一切的“魂断”之刃……
“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于意识本身,源于记忆强行重组、灵魂创伤被触动所带来的撕裂感!万哲的意识体在混沌空间中剧烈扭曲、波动,仿佛随时可能被这汹涌的记忆与痛苦冲散!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在这意识空间里,时间本就模糊),那海啸般的冲击才渐渐平复,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然连贯、清晰的“自我认知”。
万哲……我是万哲!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意识体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淡薄,却不再飘摇涣散。他“看向”前方那模糊的灵魂体,传递出清晰而警惕,又带着一丝感激的意念:“多谢前辈相助。这里……是哪里?前辈又是何人?”
那模糊的灵魂体似乎笑了笑,光影微微晃动:“我?如你所见,一个无家可归、四处飘荡的灵魂体罢了。你可以叫我……南宫云祁。”
“南宫云祁?” 万哲默念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继续礼貌询问:“南宫前辈,这里究竟是何处?我……我记得我应该重伤垂死……”
“傻小子,这里是你自己的意识空间,或者说是识海的最深处,灵魂本源所在之地。” 南宫云祁的语气带着一丝“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的意味,“你之前为了杀那个叫邬金月凌的弱鸡,强行燃烧灵魂本源施展禁术,差点把自己玩死。幸亏你那两个叫王尘空和霖轩的朋友还算机灵,把你拖回了北城,又有个叫裘百草的老头给你喂了恢复灵魂和灵气的丹药吊着命,你才能残留这点意识在这里飘着,而不是彻底魂飞魄散。”
万哲闻言,心中涌起对王尘空、霖轩以及裘老的感激,同时也对眼前这位神秘灵魂体的话感到震惊。对方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且……他称地主境的邬金月凌为“弱鸡”?
“多谢前辈告知。” 万哲的意识体传递出郑重的谢意,随即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前辈似乎……对我颇为了解?不知前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意识空间之中?”
南宫云祁的光影手臂似乎抱在胸前,做出一个“打量”的姿态,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了解?何止是了解!傻小子,你修炼的《衍龙诀》、《化龙诀》、还有那《玄煌万神诀》,你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轰!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劈在万哲的意识中!比刚才记忆复苏带来的震撼更甚!
(衍龙诀……化龙诀……玄煌万神诀……是……是他传给我的?!)
万哲的意识剧烈波动,几乎无法维持稳定。寒渊之下,他得到那枚神秘归墟图录,获得传承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位上古大能留下的机缘,从未想过,传授者竟然以这种形式,一直“寄宿”在自己体内?!
“前……前辈?!是您……?” 万哲的声音意念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然呢?” 南宫云祁“哼”了一声,语气更加“恨铁不成钢”,“可我传你这般无上功法,你看看你练成什么样子了?《衍龙诀》连第一层‘蕴龙息’都未能圆满,算哪门子入门?《化龙诀》更是连最低的‘黄龙境’门槛都没摸到,体魄弱得可怜!《玄煌万神诀》更是只练了点皮毛,灵魂运用粗浅不堪,还敢强行燃烧本源?简直是暴殄天物,弱爆了!”
一连串的“弱”字,砸得万哲意识发懵,一时竟无言以对。要知道,他以道将后期修为,凭借这些功法和剑心,越阶反杀地主境的邬金月凌,此等战绩放在整个东华洲岛,都足以惊世骇俗,引以为傲。可在这位神秘前辈口中,竟然……弱爆了?
万哲有些不服,又有些赧然:“前辈……晚辈在东华洲岛,同辈之中,自问不算弱者……”
“东华洲岛?” 南宫云祁打断他,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明显,“弹丸之地,坐井观天!你这点微末成就,放在真正的天地舞台上,连浪花都算不上!罢了,现在跟你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光影似乎认真了几分:“小子,既然你醒了,也认出我了,那有些话就说开了。我如今只是一缕残魂,需要寄宿在你的意识空间温养。作为交换,我会指导你真正修炼这些功法,让你不至于再如此丢人现眼。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帮我寻找能够滋养、修复灵魂的丹药和天材地宝。”
万哲立刻回应:“前辈传功之恩,晚辈没齿难忘!但有吩咐,万哲必当尽力!不知需要何种丹药和草药?”
南宫云祁淡淡道:“品阶太低的无用。至少,也需要七品以上的‘养魂丹’、‘凝神花’、‘彼岸魂晶’之类的宝物,或者药效相近的七品以上灵草。”
“七品以上?!” 万哲倒吸一口凉气(意识体的波动)。整个东华洲岛,明面上最高也就是四品炼丹师(裘老),五品丹药都属传说,七品……那简直是神话中的东西!他去哪里找?
“东华洲岛……恐怕没有此等神物。” 万哲苦笑道。
“此地没有,不会去别处找吗?” 南宫云祁的语气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笨”,“你不是知道‘黑风山脉’核心圈可能有‘沉云草’吗?那里既然能孕育沉云草这等奇物,深处未必没有其他罕见的灵魂类宝物。就算没有,等你实力强了,走出这东华洲岛,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便是。青鸿大陆何其广袤,岂是这小小洲岛可比?”
万哲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走出东华洲岛……这原本是他模糊的远期目标,如今似乎成了必须尽快提上日程的事情。
他压下心中震撼,好奇问道:“云……云祁前辈,恕晚辈冒昧,您……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残魂状态?” 能传授如此惊天动地功法的大能,为何会沦落至此?
南宫云祁的光影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有些事,现在的你知道太多,并无益处,只会乱了你的道心。等你什么时候,境界达到‘道帝’层次,或许才有资格知晓这天地间的一些隐秘。”
“道帝?!” 万哲再次被震得意识晃动。道帝境,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在东华洲岛的认知里,那是武道巅峰,是神话般的存在!要达到那个层次,简直不敢想象!
“道帝……那……那不是武道巅峰了吗?那要何年何月……” 万哲感到一阵无力。
“武道巅峰?” 南宫云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茫与一丝……蔑视?“傻小子,你的认知还是太短浅了。谁告诉你道帝就是终点?武道之路,浩渺无垠,永无尽头!道帝之上,尚有更玄妙的境界,更别说……那缥缈传说中的‘神境’了……”
他的声音渐低,似乎思绪飘向了无比遥远的时空之外。
(神境?!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万哲的意识剧烈翻腾,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太震撼,几乎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神……自然是有的。只不过,离你还太遥远,太遥远……” 南宫云祁收回思绪,光影转向万哲,“现在的你,还是先脚踏实地,定个小目标——比如,先走出这东华洲岛,去看看真正的青鸿大陆吧。”
万哲深吸一口气(意识体的波动),将所有的震撼、疑惑、压力,都转化为更坚定的信念。是啊,路要一步步走。道帝也好,神境也罢,眼下的目标,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走出东华洲岛,为云老寻找灵魂宝物,也为自己追寻更广阔的天地!
“云老教训的是。” 万哲恭敬地传递意念,“晚辈定当努力。只是……我们该如何离开这意识空间?我的身体……”
“叫我云老即可。” 南宫云祁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出去?简单。你的灵魂本源已初步稳固,意识回归肉身是水到渠成之事。我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也不见云老有何动作,只是那朦胧的光影手臂朝着万哲的意识体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万哲的意识,眼前的混沌空间瞬间如同镜子般破碎、拉长、旋转!
下一刻,所有的混沌与空茫消失。
一种沉重的、真实的、充斥着各种细微感知的“存在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眼皮……好重。
耳边……似乎有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滴水声?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宁神的檀香。
身体……如同被巨石压住,酸软无力,经脉传来隐隐的刺痛,但丹田处,似乎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热流在缓缓流转……
万哲努力地,一点点地,试图睁开那仿佛黏连了许久的眼帘。
睫毛颤动。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眼帘的缝隙,刺入久违黑暗的瞳孔。
终于,那双紧闭了一个多月的眼睛,在北城炼丹师公会静谧的密室中,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