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哲等人盘膝坐在黑色古门前的岩石上，各自调息。遗迹中的气氛从半个月前的剑拔弩张，渐渐变得平静。各方势力各自占据一角，互不侵犯，都在等待秘境开启的那一刻。但这种平静是脆弱的，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李帅百无聊赖地抛着铜钱，嘴里嘟囔着：“这些海族也不傻，知道现在动手没好处，都在等着进秘境再算账。”王尘空闭目养神，雷痕剑横在膝上，周身雷光隐现。霖轩盘膝而坐，杀伐之气在周身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战甲。灵儿坐在水边，赤足浸在海水中，拨弄着水面。时海趴在一块岩石上，鱼尾浸在水中，深蓝色的眼眸半眯着，似乎在打盹。
万哲坐在最高的那块断柱顶端，目光落在那扇黑色古门上。符文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裂缝中涌出的白光越来越亮，整座石门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门后的能量已经积蓄到了极限，随时可能爆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不是从黑色古门中传出的，而是来自穹顶之上。那声音如同闷雷，从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整个地下海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砸入海面，溅起白色的水花。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穹顶。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穹顶最薄弱处炸开。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裂缝边缘的空间在扭曲、碎裂，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紧接着，一双巨大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入，如同撑开天地一般，将裂缝向两侧撕开。
那双手掌通体金色，散发着耀眼的灵光，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擎天之柱，指甲如同利刃，掌纹中隐隐有星辰流转。手掌的主人尚未现身，但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压已经降临，笼罩了整个地下海。道主境的修士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道尊。而且是道尊中的顶尖存在。
万哲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那双手掌中蕴含的力量——那是足以毁灭这一方天地的恐怖力量。
裂缝被撕开足足百丈宽，一艘巨大的战船从裂缝中缓缓降下。战船长约千丈，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成，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道主境以上的能量波动。船头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云道”二字，字体苍劲有力，隐隐有道韵流转。
云道圣地。
紧随其后，更多的战船从裂缝中驶入。有的通体紫色，旗帜上绣着“紫霞”；有的通体五色，旗帜上绣着“五行”；有的通体青色，旗帜上绣着“万初”……一艘接一艘，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将整片地下海的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李帅张大嘴巴，连铜钱掉在地上都忘了捡：“这……这是多大的排场？”灵儿也看呆了，喃喃道：“百万人……至少百万人……”
万哲数了数——云道圣地、紫霞圣地、五行圣地、万初圣地……还有数十个叫不出名字的圣地和世家，每一个都带着数百到数千不等的弟子。光是道主境的修士，就有数十万；道武境的，数万；道皇境的，也有数千。他们有的是来探索秘境的！
海族那边也炸开了锅。鲨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蝎牙的蝎钳微微颤抖，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们虽然在无妄之海称霸一方，但面对青鸿大陆的圣地世家，根本不够看。
龟千岁沉声道：“没想到，清道宗的秘境竟然惊动了青鸿大陆。这下麻烦了。”八臂的触手不安地摆动：“百万人……我们才多少人？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珠儿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人多才好，浑水摸鱼的机会更多。”
万哲的目光落在那艘万初圣地的战船上。船头站着一个俊美青年，一袭紫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枚玉佩，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李元澈。道皇十重天，沐雪瑶的追求者，曾经在沐雪瑶面前灰溜溜逃走的那个纨绔。
“他也来了。”万哲低声说。
李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那个李元澈？他来者不善。”王尘空握紧了雷痕剑：“道皇十重天，我们不是对手。”
万哲摇头，淡淡道：“秘境限制道皇境以下进入，他进不去。他应该是带队来的，或者另有目的。”
王尘空沉默了片刻，点头。秘境开启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限制道皇境以下进入。李元澈虽然修为高，但进不了秘境，最多在外面堵门。
裂缝中，最后一道身影踏空而出。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身着云白色道袍，面容古拙，双目深邃，如同两汪深潭，看不到底。他的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但当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地下海都安静了——百万人，无一人敢出声。
道尊十重。
云道圣地——云霄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扫过那些海族势力，扫过万哲六人，最后落在万哲身上，停顿了一瞬。那一瞬间，万哲感觉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从肉身到灵魂，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能感觉到，云霄子的目光在他识海深处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阿云的本源。
万哲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退缩，只是坦然地看着云霄子，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平静。云霄子嘴角微微上扬，移开了目光。
“秘境即将开启。”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进入秘境之后，各凭机缘，不得内斗。违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杀无赦。”
话音落下，百万人齐声应道：“遵命！”
万哲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云霄子这句话，表面上是禁止内斗，实际上是给他们这些散修和海族一个保障。圣地世家势大，若放任不管，散修和海族根本没有活路。有了云霄子的禁令，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动手。
黑色古门的符文忽然停止了闪烁。金光黯淡下去，裂缝也不再扩大。整座石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随即——
轰！！！
石门轰然炸开！不是碎裂，而是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门后一片耀眼的白光。白光中，有山川河流、有宫殿楼阁、有飞瀑流泉，宛如另一个世界。
秘境，开启了。
“冲！”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万人如同潮水般涌向石门。
万哲没有动。李帅没有动。王尘空、霖轩、灵儿、时海都没有动。他们站在岩石上，看着百万人从头顶飞过，涌入那道白光之中。海族势力也没有动。他们同样在等，等第一批人进去探路，等危险被踩出来。
万哲的目光扫过那些圣地世家的队伍。万初圣地的队伍中，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道皇巅峰，正要踏入石门，却被李元澈拦住。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冷峻青年点了点头，带着队伍冲了进去。李元澈站在战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万哲身上。四目相对，李元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等死吧。”
万哲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差不多了。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走散。遇到危险，不要硬拼。”众人点头，纷纷做好准备。
灵儿忽然问：“万哲，清道宗的秘境里，真的有什么天火残图吗？”
万哲摇头：“不知道。但即便没有，能在这里面找到一些机缘，也值了。”
时海从岩石上滑入水中，鱼尾一摆：“我在前面开路。水中的情况，我比你们熟悉。”
万哲点头。一行人踏入白光之中。
白光吞没他们的瞬间，万哲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住了身体——不是空间传送的撕扯感，而是如同被温柔的水流托起，缓缓飘向远方。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头顶没有穹顶，没有晶石，只有真正的日月星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峰如剑，直插云霄。近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森林中隐约有妖兽的咆哮声传出，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十倍不止。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体内的真气都在欢快地跳动。万哲回头看去，身后是一座巨大的石门，与他刚才在遗迹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石门静静地矗立在山谷中，符文流转，金光忽明忽暗。
不断有人从石门中走出，有的兴奋，有的警惕，有的茫然四顾。百万人涌入这片秘境，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迅速分散到各个方向。
万哲将神识散开，探查周围的地形。东北方向，隐约有建筑群的气息；西北方向，有强烈的能量波动；正前方，则是一片浓密的迷雾，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走那边。”他指向东北方向。
六人穿过森林，朝那片建筑群的方向前进。路上遇到了一些妖兽，大多是三阶、四阶，实力不强，被时海轻松解决。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那是比遗迹更加庞大的建筑群。宫殿楼阁连绵起伏，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辉煌。废墟中散落着各种宝物——丹药、武器、功法玉简、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但万哲没有急着去捡，因为已经有几十支队伍在那里了。他们正在为争夺宝物而厮杀，道主境、道武境的攻击交织在一起，将本就残破的废墟轰得更加支离破碎。
李帅皱眉：“打得好激烈。我们要不要上？”
万哲摇头：“不急。让他们抢，我们去更深的地方。”
他们绕过废墟，继续深入。越往里走，宝物越少，但质量越高。在一座半塌的宫殿中，时海发现了一枚空间戒指，里面装着几枚五品丹药和一块不知名的矿石。灵儿在一根断柱下找到了一柄短剑，品阶竟然达到了道武级别，比她手中那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李帅捡到一卷古老的丹方，记载着五种失传已久的丹药炼制方法。王尘空找到一块天外陨铁，正好可以用来重铸雷痕剑。霖轩找到一枚记载着上古战技的玉简，与他的战天之道不谋而合。
万哲没有捡到任何东西。不是他运气不好，而是他根本没有分心去寻找。他的神识全开，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零散的宝物，而是清道宗真正的传承。
日头西斜，天边染上一片金红。万哲在一座山丘上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塔楼，高耸入云，通体漆黑，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那里，应该是清道宗的核心。”他说。
李帅咽了口唾沫：“会不会有危险？”
万哲点头：“一定有。但越是危险的地方，机缘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