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区域周围的低语声在杜克倒下后的短暂寂静中重新凝聚，一片被风吹散后又重新聚拢的旧灰，金色地面上形成一层新的薄层。那道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从最前排的方向传来，穿过密集的莲花道台。
“道友，我也想试试你的实力。”
万哲的目光从金色地面上移开，落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他坐在莲台上没有急着起身，让那道声音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瞬，才将视线转向那个方向。
说话的人坐在最前排偏左的位置，体形厚实而沉稳，身体像一块被多次打磨过的旧磨石，轮廓经过反复修正后变得更加平整。他的肩宽比寻常修士更宽，如同一件被重新调整过尺寸的旧衣，在边缘处保留了足够的余量以容纳更大范围的移动。
他的目光也落在万哲的方向，语气像是刚从一本旧卷中读出一段与自己相关的内容，“巨象王朝，象天明。”
他报出自己名字的方式如同将一枚旧铁钉按入已经磨损的孔洞中，压力均匀地分布在钉子表面，没有急于将其完全压入，而是先让钉尖与孔洞边缘接触，再逐步施加力量直到它完全嵌入。“道武一重。”
万哲在他报出修为时没有露出多余的神色。他从莲台边缘站起身，站在那朵道台前方的金色地面上，微微侧过头，“那就试试。”
象天明没有急着向前踏出。
他从莲台上缓缓站起，动作稳当而有序，他向前迈出两步，在道台区域中央偏前的位置站定，与万哲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两段被放置在同一平面上的旧铁轨，尚未完全对齐，但间距已经足够让人看出它们正在逐步接近。
象天明在站定后调整了一下肩部的位置，他的手掌在身前收拢后微微张开，指节间形成了一道恰好容纳一段细小气流的空隙。他的呼吸也在调整，在启动一段被闲置太久的旧机器前，先让齿轮缓慢转动以让润滑剂渗透到每一处接触面。
万哲在他调整呼吸的同时感应到了那股正在积蓄的力量。象天明的气息在他体内缓慢流动，细沙从沙漏的上部流入下部，流速稳定而持续。那道力量在地面与道台之间的空隙中形成了一层短暂的传导，将他周围的空气微微压紧，形成一层厚度感分明的无形缓冲。
象天明动了。他的步幅不算大，落地时脚下的金色地面短暂地亮了一下，被压实的旧地毯在受到外力时表面纤维的倾斜方向发生了变化！
他的右掌在迈出第二步时已经推进到万哲身前约三尺处，掌缘处的气流被压缩成一层均匀的薄层，沿着掌形的边缘向前推移！
那道力道的推进轨迹清晰可辨！
万哲没有硬接那道掌势，他在那层气流即将触及衣袍表面的前一刻向侧面偏移了半步，让自己恰好避开了那道力的主要方向，同时以剑柄末端抵向象天明的手腕内侧。剑柄与手腕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那道触感比预想中更加坚实！
象天明在剑柄触碰到他手腕时没有刻意收回力量，而是借着那股压力重新调整了发力角度。他的步伐再次调整，让他与万哲之间的距离重新回到适合发力的位置。
万哲与象天明之间的交锋持续了一段时间，掌势与剑柄的碰撞在道台前方的金色地面上形成了一段不长的摩擦痕迹，万哲能感觉到象天明的力道在他的每一次格挡后都会略微增加，如同一柄被放置在旧砧板上的铁锤，每一次起落都在同一位置留下更深的印记。他也注意到自己的真气和体力正在随着交锋的持续被消耗，如同在被反复抽水后水位逐渐下降的旧井。
象天明在一次掌势收势时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重新稳定在更适合发力的角度上。万哲在他调整站姿的同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卡在道主巅峰的瓶颈，正在持续的对抗中显示出松动的迹象，一段被长期封堵的旧管道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微的裂纹，暂时还没有渗漏，但已经能够看到水分在裂缝边缘凝聚成细小的水珠。
象天明没有继续加力，他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重心重新发力。万哲没有再向前逼近，收回了剑柄。两人在道台前方的金色地面上各自退回了一段距离，在经历了多次开合后，最终停在了中间位置。
“你的根基确实比刚才那个更扎实。”象天明的声音在收回掌势后重新响起，语气平淡，他没有再向前，也没有退回莲台，只是站在原处，看着万哲的方向。万哲微微点头，“你的力道也不轻。”
象天明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莲台边缘重新坐下。他坐下后以指节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在检查一件旧工具的表面是否有裂缝。万哲也退回莲台边缘重新坐下，他坐下时将龙渊剑的剑鞘底部抵在地面上，让剑身保持一个略微倾斜的角度，以便在需要时可以随时拔出。
金色微光在他周围缓缓流动，而那层道主巅峰的瓶颈在短暂的松动后并没有重新合拢，他感觉到那层松动仍然存在，但已经可以从边缘处感受到下方空隙的深度。他的目光落向前方，不再聚焦于莲花道台的轮廓，而是让视线穿过那些散落的人影，落在远处正在缓慢旋转的金色微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