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哲没有回头确认那些天骄的下场,因为那团黑色气团触及人体时的质感——那种干涸的吞噬感——已经通过地面的细微震颤传到了他的脚底,如同在旧铁轨上听到列车在数里外经过时铁轨传来的振动,从脚底一路传到膝盖,然后消失在髋骨的接缝处。
通道的坡度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向上抬升,空气逐渐变得干燥。那种因为长时间处于地下才会积累的潮气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灰尘和风化岩石的气息。两侧的岩壁从暗灰色的天然石层,逐渐过渡到经过粗略打磨的块石堆砌。石块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不再有锋利的棱角。
走在前面的李帅停下了脚步。前方出现了一道裂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面墙壁在某个时刻被外力撕开形成的开口。裂隙外有光透进来——不是晶石那种幽暗的冷光,而是一种带有温度的光线,如同黄昏时分透过积满灰尘的旧窗纸照入室内的那种光线。
万哲侧身穿过那道裂隙,靴子落地时踩到的已经不是地下那种松散或石质的地面,而是一层被压实后的旧土,表层覆盖着细密的沙砾,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废墟中。
那是一座城池。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城池的遗骸。城墙只剩下半截,断口处露出内部的夯土层和碎石填充物。城门已经坍塌,只留下门洞两侧的石柱,柱身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街道的轮廓还依稀可辨,两旁建筑的残墙如同被折断的肋骨,有的还能看出门窗的形状,有的已经完全塌陷成堆。
光线来自天空——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光幕,没有明显的发光源,却均匀地照亮了整片区域。这不是地表,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穹顶高远得几乎看不到边界,仿佛整座城池都被封在一只倒扣的碗中。
李帅也穿过了裂隙,他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这里像是被遗弃了很久。连城墙砖的棱角都磨圆了。”霖轩和灵儿也陆续跟了上来。
万哲没有急着深入废墟,他先沿着废墟边缘走了一段路,目光扫过那些残墙和倒塌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气息,混着某种像是旧木料或干草经年堆放后产生的气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陶片和碎瓦,边缘已经被风沙打磨得圆润,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就在他走到一处半塌的墙角时,他听到了声音——不太清晰,却持续不断。像是某种规律性的声响,与风声或沙土滑动的声音都不同。
他放轻脚步,沿着那面残墙向前移动。绕过一处倒塌的屋顶,他看到了那片声音的来源。
几名身影正在废墟间穿行。他们的步伐都很缓慢,如同每一步都在承受着额外的重量,弯腰在石块与瓦砾之间翻找着什么。他们的双手上套着暗色的镣铐。镣铐的材质不像金属,更像某种灰黑色的矿石,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没有光泽,却质地坚韧,看不出磨损痕迹。镣铐连接着一条同样材质的链条,链条在他们身后拖行,在瓦砾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并未过多干扰他们的步伐。万哲注意到,那链条似乎比想象中更长,在拖过石块和碎瓦时,金属链节与石块摩擦的声音持续而均匀。
那些戴着镣铐的人穿着统一的粗布衣袍,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底色。
他们的动作不算太慢,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弯腰捡起某块石头,翻过来看看,然后放回原处。他们的姿势中带着一种对日常路径的极度熟悉,像是已经在同一片区域中反复穿行过许多次,每一步的落点与停顿的位置都早已刻进肌肉里。
李帅也走到了万哲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低,“那些镣铐,像是用来压制灵力的。戴着那东西,修为应该发挥不出来多少。”
万哲微微点头。他注意到其中一人在弯腰时,镣铐与地面接触的部位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那道痕迹的形状与之前那些链条上自然磨损形成的纹路不太一样,边缘平滑得不像是被石头磨出来的,更像是有意打磨过。
“这里还有人巡逻。”灵儿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半塌的塔楼上。塔楼顶层有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面向废墟外部的方向,像是在观察那边的动静。只是远远站着,如同一根钉入墙缝的铁钉,既不显眼,却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很长时间。
万哲收回目光。他的目光在那些镣铐上短暂停留,如同在河滩上捡起一片瓦片,翻转过来查看它的背面是否有与正面不同的纹路。他放下瓦片,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先不急着深入。”他朝身后那几人看了一眼,“先弄清楚这片区域的范围,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