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回响，在幽暗的空间中形成一种有节奏的韵律。石阶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损得圆润光滑，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尘，踩上去如同踏在覆盖了一层薄纱的旧石面上。两侧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古旧的文字或图案，线条已经大部分被风化侵蚀，只有局部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如同一篇被翻看了太多次的书页，只留下那些曾被反复触摸过的段落仍然保持着清晰的边缘。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拱门。拱门的边缘由两块粗大的石柱支撑，柱身表面刻着缠绕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如同正在攀爬的藤蔓，边缘处带有细小的凸起，像是被刻意雕琢成某种带有防御意味的形态。拱门内侧没有门板，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如同一面被拉起的旧纱帘，将门后的景象遮蔽得若隐若现。万哲在拱门前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迈入那片灰白色的区域，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石柱上的纹路分布，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禁制痕迹，才侧身穿过那道拱门。
穿过灰白色雾气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他面前。宫殿的穹顶高悬，由数十根粗大的石柱支撑，柱身表面刻满了各种纹路，有的像文字，有的像符号，还有的像某种简化后的图腾，分布在柱身的各个段落，形成一道密集的线条网络。
地面的石砖比上方的那些更加规整，拼合得更加紧密，只有偶尔几块出现了裂缝，裂缝中生长着深色的苔藓，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宫殿边缘堆积着零散的白骨，有的散落在地面上，有的靠在墙角，骨骼表面呈现一种暗灰色，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旧尘的干燥气息。这些白骨看似只是随意堆积的残骸，但它们在宫墙角与柱根处的分布形成了一连串经过磨损的凹陷，仿佛每一具残骸在被放下之前都曾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过，将石面压出了浅浅的、与骨骼形状相近的槽痕。
空气中的气息也与上方截然不同，混着一种类似老旧铜器在湿润环境中长期放置后产生的微涩气味，表面附着着一层极薄的金属粉末，如同旧铜钱边缘被磨损后留下的碎屑。那些灰色的矿石零星地镶嵌在墙壁和地面中，表面带着细密的纹理，如同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金属。万哲没有急于深入宫殿内部，先站在入口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那些灰白色雾气没有向宫殿内部蔓延的迹象，才迈步走入。
宫殿内比入口处更加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甚至没有脚步声的回响，整个空间如同一口被埋在地底多年的旧钟，表面的铜绿已经将它的声响完全吸收。那些散落的白骨保持着各自的姿态，有的仰面，有的侧卧，有的倚靠在柱脚处，仿佛在最后一刻仍然保持着某种习惯性的姿势。空气中那种混着金属与旧尘的气息，比入口处更浓了几分，如同一层覆盖在玻璃表面的薄霜，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道薄薄的屏障在鼻腔与喉咙深处留下的细微痕迹。
李帅在跨过拱门后也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白骨和灰色矿石，低声说：“这里的气息不太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很久。”
万哲没有回答。他已经注意到空气中那股微涩的气息似乎对真气有一定的影响，如同一条原本宽阔通畅的溪流被水草逐渐缠住，流速虽未完全停止，但每一次运转都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阻力。他估算了一下，以他目前的修为，在这种环境中停留数日应该不成问题，但若长时间滞留，真气运转的效率恐怕会逐渐下降。他向李帅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提醒霖轩和灵儿注意调整真气的运转节奏，以保持状态。
前方约三十步处，石柱根部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区域，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粉尘，粉尘的分布不是均匀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接近圆形的轮廓，如同一朵被压平后泛白的花，在幽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边缘处有几道细长的缝隙，像是花瓣在合拢前留下的间隙。万哲走过去，蹲下身，用剑柄轻轻拨开那层灰色粉尘，露出下方几株紧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植株低矮，叶片细密，叶脉间泛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细线，在幽暗中如同刚刚愈合的伤口表面留下的红痕。
这几株植物的品相算不上顶尖，但在这种环境中还能自然生长，已经说明它们对灵气和矿物的适应能力较强。
他小心地将那几株植物逐一挖出，收入玉盒中。就在他收起最后一只玉盒站起身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的拱门方向传来，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步伐均匀而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紧接着，又一阵脚步声从宫殿侧面的通道口传来，同样朝着这边移动。几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如同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在收口前短暂地暴露了每一根绳索的分布。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形瘦削的修士，面容带着一种在古遗迹中奔波后特有的疲惫与警惕，目光从万哲腰间的位置扫过，然后又落回他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等着看万哲下一步会做什么。另一个人从他身后绕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短杖，杖身已经有些磨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他的目光也落在万哲腰间的位置。
万哲将手从玉盒上移开，轻轻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几个方向，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落在拱门边缘那片灰白色的沉积层上，“我刚刚收起来的东西，你们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如果你们觉得那几株植物值得抢的话，那就试试看。”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座空旷的宫殿中却显得足够清晰，如同在空旷的旧屋内叩响一块松动的地砖，将沉闷的声响一路传递到远处的墙根下。
那几道身影在万哲开口后没有立刻上前。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交换意见，但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先动。整个场面如同一个被暂停的画面，只有微弱的灰白色雾气在门槛边缘缓缓飘动，像是某种尚未完全休眠的意志正在通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注视着这场对峙。
“诸位，不会只想站着看吧？”万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细微的压力，“既然来了，那就动手。或者现在转身还来得及。”那道声音如同一根被轻轻敲击的细针，在安静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细长的余韵。他将龙渊剑缓缓拔出，剑身带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幽暗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