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么说,常树和常君行暗地“嘁”了一声,心说这小子装起小白来还真有模有样的,要不是昨天见识过,他们还真信了。
“放心,你老叔从来不坑小辈,还是琳琳的对象呢!”
常君汉猛地一拍大腿,手掌厚重有力,声响清脆。
“咱龙江人,看人最简单直白。人品看心性,诚意看酒品。琳琳是我从小疼到大的侄女,她找对象,我必须把把关。今晚小年家宴,我就好好试试你的酒量,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咱龙江的酒,够不够资格做咱龙江的女婿!”
此话一出,常树看向姜靖的眼神都带了一分同情——常君汉的酒量年年都是横扫全场,姜靖虽然能喝,但是目前看来也不过是比他和老爸能强一点点。
姜靖坦然颔首,神色从容淡定:“听从老叔安排,我一定陪您喝好。”
天色彻底沉落,墨蓝色夜幕笼罩整片村庄。
村里各个大院门口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红光晕洒落在皑皑白雪之上,红白相映的煞是好看。
厨房里烟火升腾,热气翻滚。刘桂兰、马秀英两人手脚麻利的忙碌穿梭,常琳琳和贾诗诗也在一边打下手。
铁锅中美食咕嘟作响,小鸡炖蘑菇汤汁浓稠,铁锅炖大鹅肉质也炖的软烂,早已做好保着温的酱排骨和锅包肉色香味俱全,还有地道杀猪菜、凉拌山野菜等菜肴依次出锅。
半小时后,放完鞭炮摆完桌的常君行、常树以及常君汉回来,将那张已经有年代感的八仙桌放在堂屋摆好。
姜靖、常琳琳等人随后也赶去厨房,把各色菜肴端进来摆了满满一大桌。一时间堂屋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白酒瓶也早已整齐摆放,两瓶高度白酒封口拆开,凛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全屋,穿透力极强。
众人依次落座,常克华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常君行、常君汉,女眷整齐坐在一侧,年轻人位列末席。
常琳琳刻意坐在姜靖身侧,两人距离极近,大腿衣袖若有若无贴合。她表面平静,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姜靖身上,心底隐隐带着一丝担忧。
她太清楚老叔的酒量。
年轻时候两斤白酒打底,三斤四斤力压群雄,常年浸在酒里,在整个家族里从无败绩。哪怕是现在肠胃不好只能喝个两斤多,那也没人能喝过他。
今夜,老叔摆明了要试探姜靖,给他来点儿“厉害的”。
待老父亲和大哥领完酒后,常君汉率先拿起酒瓶,手腕稳健,动作娴熟,酒水匀速流淌,精准斟满每一个酒杯,不多不少,分寸完美。
“今天小年,阖家团圆。客套话我不多说,第一杯,祝咱家岁岁平安,团圆顺遂,所有人满上!”
清脆碰杯声接连响起,众人仰头,酒水一饮而尽。
辛辣滚烫的白酒滑入喉咙,灼烧感顺着食道沉落腹腔,转瞬化作一股燥热暖流,驱散冬日寒凉。
酒局刚开始,常君汉压根没把姜靖放在心上。
在他固有印象里,年轻人大多偏爱啤酒,白酒能喝的其实真不多,哪怕酒量尚可,喝过一斤,那也基本上七八成了。再算厉害点,就是喝上两斤,他也应付的了。
前几杯,桌上气氛平和松弛。众人闲谈家常,聊近况、聊生意工作、聊常坤毕业求职的方向,大家彼此话题都非常足。
常君行酒量本就一般,几杯白酒下肚,脸颊迅速染上厚重酡红,眼神渐渐涣散,说话语速变慢,语气含糊,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抬手连连摆手:“不行了……老弟,我认输,我喝不动了。”
他率先退出酒局,瘫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老爷子常克华虽说身体硬朗,毕竟年逾古稀,浅酌四杯之后,便轻轻盖住酒杯,温和推辞:“年纪大了,身子吃不消,意思到位就好,剩下的留给你们年轻人热闹。”
常树酒量最差,两杯下肚便头晕恶心,面色发白,再也不敢举杯。常坤刚出校门,不善饮酒,仅仅抿了一小口,便呛得皱眉摆手。
转瞬之间,酒桌上能正经对饮白酒的,只剩下常君汉与姜靖两人。
空旷的酒瓶静静倚靠在桌角,第二瓶白酒旋开封口,浓烈酒香再次迸发。
“小姜,咱俩单独走一个。”
常君汉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眼底酒意渐浓,但是观察的意味愈发明显。
“多谢老叔,我敬您。”
姜靖坐姿自始至终端正挺拔,脊背没有半分松懈。他举杯时刻意压低杯沿,礼数周全,动作干脆利落,仰头一饮而尽,没有皱眉,没有迟疑,酒水入喉面不改色。
一杯、两杯、三杯……
时间缓缓流逝,桌上闲谈声渐渐变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两人身上。
一开始,常君汉神色轻松,游刃有余,谈笑风生,时不时调侃两句,姿态从容。可随着一杯杯高度白酒下肚,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身旁的这个看似一直有些拘谨的小伙子,神态太过平静了。
没有刻意逞强,没有夸张硬撑,不耍滑、不偷酒。每一杯都跟他直接硬刚,不带任何扭捏的。
喝到现在,两个人已经喝了一斤半多的白酒,姜靖脸上只有一层淡淡的薄红,耳根微烫,除此之外,眼神依旧清亮透彻,谈吐条理清晰,甚至连呼吸都平稳有序,没有半分醉酒的紊乱。
反观自己。
常君汉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开始粗重急促,虽说他不是醉了,但是这已经开始使劲了。因为中午喝了那七八两,导致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不是完全体。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着温和内敛、干净斯文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酒场软柿子。
这小子是深藏不露,酒量不可小觑。
“再来一杯。”
常君汉咬了咬牙,骨子里的倔强和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他身为酒厂老手,半生酒场从无败绩,绝不能在晚辈面前落了下风。
姜靖没有拒绝,依旧一杯跟上。
常坤原本还对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太多看法,但是现在他已经有些敬佩了。原因无他,只是他的酒量能和自己老爸一拼高下。
两人又是几杯下肚,各自也已经喝了足足两斤白酒。
常君汉微微开始灼烧的肠胃告诉自己,马上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