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嗓门儿,不用看都知道,是你老叔回来了。”
正屋里,常克华倚靠在滚烫的炕沿上,脊背挺直如松。他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随意往窗外白茫茫的大院瞟了一眼,单凭那粗犷洪亮、穿透力极强的嗓门,便笃定来人身份。
常琳琳坐在炕边,听到那熟悉爽朗的声音,心口莫名一暖。
从她记事开始,老叔就是那个对她很偏爱的长辈。
还在九十年代中的时候,他们家的条件相对还是很普通的,手头都不宽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因此哪怕家里人非常疼爱常琳琳,但是孩童时代时髦的零食、玩具还是难以满足。
常君汉那个时候在北大荒酒厂上班,日子过得就略微好一些,每次看她的时候绝不会空手。
往往手提包里塞满糖果、奶片,手提袋里装着城里新潮的玩具,别的小孩有的,他总要想方设法给常琳琳也备上一份。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孩子,也不重男轻女,对这个亲侄女更是疼到骨子里。
后来大家各自成家,为生计奔波忙碌,见面次数一年少过一年,可那份深埋在血脉里的亲情,从来没有半点褪色。
常琳琳利落下地,两只小巧的脚勾住靴子轻轻用手一提,又套上门后的羽绒服,她身形轻盈,快步朝着大院走去。
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带着轻微的刺痛感。院外白雪皑皑,三道人影先后从大门踏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壮硕,肩宽背厚,骨架宽大,一身黑色加厚羊绒棉袄剪裁得体,料子顺滑。面部因为常年被酒水浸润的缘故,透着一层通透的酒红色,自带一股久经酒场的老练气场。
此人便是常琳琳的老叔,常君汉。
他身侧跟着一名中年妇人,圆脸温婉,眉眼和善,穿着暗红色羽绒服,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手上拎着沉甸甸的礼品布袋,举止端庄又接地气,是老婶刘桂兰。
两人身后,一名年轻男子紧随其后。
男生身形挺拔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斯文干净,身上还残留着刚出校园的青涩书卷气。正是常君汉今年刚大学毕业的儿子,常坤。
“老叔!老婶!”
常琳琳眼眸一亮,下意识加快脚步,清脆的声音穿透呼啸寒风。
常君汉抬眼望去,看见迎面走来的常琳琳,脚步骤然停下,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几秒后,他嘴角大幅度扬起,露出满满的疼爱:“哎哟,这不我琳琳吗!几年没见了,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常君汉大咧咧的夸赞听得常琳琳耳根微微发烫,羞涩地垂下眉眼:“老叔就会哄我开心。”
“我哪是哄你?”常君汉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耳,“老叔这辈子不会说漂亮假话,我说好看,那就是真好看!”
一旁的刘桂兰上前两步,温热的手掌亲昵握住常琳琳微凉的手背,温柔摩挲:“往年小年都见不到你人,今年怎么舍得回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屋上炕暖和,我和你叔又不是外人,出来接啥呀。”
“姐,我也回来了。”身后的常坤温和开口,语气谦逊有礼。
“坤坤长这么高啦,上次见他好像还上大一呢,毕业了看着成熟稳重不少。”常琳琳浅笑回应。
“姐,您别叫我坤坤,听着多别扭啊......”常坤脸一红,低声嗫喏。
几人寒暄说笑间,屋内众人尽数走出。常君行、常树、贾诗诗纷纷上前接过礼品,人手拎着沉甸甸的礼盒,有高档白酒、精装糕点、风干山珍,都是常君汉特意备好的年货。
就在人群簇拥、热闹喧哗之际,常君汉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后方。
姜靖身姿挺拔,静静站在众人身后,见常君汉看向自己,他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老叔好,我叫姜靖。”
“这位是?”常君汉挑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常琳琳,眼底带着探究。
被众人目光聚焦,常琳琳心跳悄然乱了一拍,细腻的脖颈泛起一层浅红,她微微侧身轻声解释道:“老叔,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姜靖,从海清过来咱家一起过年的,他是......是我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轻缓软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怯。
“你男朋友?”常君汉一愣,“你不是......”
“琳琳这孩子情况有点复杂,这些年没回来也没跟你细说,等进屋慢慢跟你解释。”常君行苦笑一声,出面说道。
常君汉目光如炬,从头到脚将姜靖扫视一遍。数秒过后,他缓缓点头:“不管怎么说,这小伙子面相挺周正的,琳琳挑对象的眼光还可以。”
刘桂兰也附和点头,笑意温婉:“长得精神,气质还好,看着老实靠谱,跟琳琳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简短几句夸赞,让常琳琳脸颊愈发滚烫,下意识往姜靖身侧悄悄靠了半寸。姜靖轻轻用食指过勾了一下她的小指,并没有说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涌入屋内,在炕上纷纷脱鞋坐下,热茶沏满搪瓷茶杯,雾气袅袅升腾。
而借这个机会,常君行就把常琳琳离婚后如何与姜靖慢慢在一起到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听到常琳琳林离婚的事情后,老叔一家还是沉默了良久。
好在是常克华以老太爷的身份强行把气氛又调动起来,这才慢慢又热闹开来。
稍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热茶,刘桂兰便起身穿上棉袄,挽了挽袖子去找马秀英一起准备晚上的菜肴。
就在这时,屋里的常君行鼻尖微动,目光戏谑地看向常君汉,用手指点点他揶揄道:“我说君汉,今天中午你这酒可不少喝啊。自从前两年坤坤会开车,你倒是潇洒自在了。”
此话一出,满屋子人瞬间哄笑出声。
常君汉也不遮掩,挑眉笑了笑,粗糙手掌下意识摸了摸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以前中午不敢喝是因为怕酒驾出事,现在这小子当专职司机,我还顾忌什么?老丈人家那也一帮叔叔伯伯的,个个都爱闹两口,我这哪次小年能不和他们喝两杯?”
他挺直脊背,底气十足:“不过大哥你放心,我底子硬,哪怕中午喝了几杯,酒量照样稳得很,晚上陪陪你们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锁定一旁安静喝茶的姜靖,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兴致,审视意味十足:“我刚可听嫂子说了,小姜昨晚把你和小树都喝趴了?这小子酒量有这么好?”
姜靖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拘谨道:“老叔,我酒量算不上极好,白酒也只不过能喝几杯,您今晚对我可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