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吧台，推门出去，风比刚才凉了一点，天边有云在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的味道和远处做饭的味道。
下午回基地沈淮不在，陈竺也没回。
Mori一个人坐在训练室没开电脑，只翻手机。
程予进去说：“怎么没出去？”
Mori抬头说：“不想走。”程予哦了一声坐到旁边，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Mori说：“哥，季后赛打Storm你怕吗？”
程予说：“不怕。”
Mori说：“我觉得他们比去年还快。”
程予说：“快不一定赢。”
Mori没接，他看着自己那双很旧的球鞋，说：“我以前觉得能上一队就是做梦，现在梦醒了反而更害怕。”
程予问：“怕什么？”
Mori说：“怕我做得不够好，怕我一上去就把你们前面攒的全打没。”
程予说：“不会，你现在打的都挺好的。”
Mori抬头，程予说：“我们是一个整体。”
Mori低下头把手机放下，过了几秒说：“我知道了。”程予没再说什么。
程予从训练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刚来Aurora的时候有一回训练结束所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对着空屏幕发呆。
陆鸣路过看见他没问他在想什么，只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说“明天继续”。那瓶水他喝了很久。现在轮到他把这句话还给别人了。
走廊尽头洗衣房的灯亮着，程予走过去看见Mori蹲在洗衣机前面盯着转筒看，队服在里面翻滚，程予没打扰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傍晚沈淮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超市买的东西，有水、几盒糖、一包很淡的茶。
程予说：“你出去了。”
沈淮说：“买点东西。”
程予说：“你不是不喝甜的？”
“给陈竺和Mori。”沈淮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好，动作很慢。
程予看了片刻，问：“今晚还练吗？”
沈淮说：“不练，叶遥说你这两天没怎么吃。”
程予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
沈淮说：“食堂阿姨跟她说的。”
程予没说话，他这两天确实吃得少，胃里总觉得堵，他以为没人注意。
沈淮看着他：“出去吃面。”
程予没反对：“你请。”
沈淮说：“可以，我点你吃。”
程予说行，两个人去了基地外那家面馆，陆鸣推荐过很多次程予没怎么去。
面端上来牛肉不少，沈淮没怎么说话只低头吃，程予也吃。面馆电视在放综艺，声音不大。
程予看着看着问：“半决赛第一局怎么打？”
沈淮没回答：“吃饭。”
程予说：“我边吃边想。”
沈淮说：“吃了再想。”
程予不再说，低头吃面，汤很热，他把面吃完连汤也喝了几口，沈淮已经放下筷子。
两人走出去，天已经黑透，基地外面路很静，风吹过来有一点很淡的桂花味。
程予抬头，月亮很淡，他没说话，跟在沈淮后面往基地走。
明天开始就是半决赛前的最后一轮训练。
半决赛要来了。
秋季赛四强：Dawn、Aurora、Storm、Echo。
半决赛，Dawn对Echo，Aurora对Storm，胜者进决赛，败者打季军战。
Kite把对阵表贴在训练室白板最上方，那张纸不大，四支队名排成两行。
他贴完退后半步，说：“我们这场先打，赢了进决赛，输了打季军战。谁都不许带着第三名去打世界赛。”
裴星逾从后排探出头：“那不就是说半决赛输了也不会回家。”
陆鸣没抬头，把护腕绕紧了一圈：“输给Storm，比回家还难受。”
裴星逾不说话了，程予知道陆鸣的意思。
这场半决赛真正要面对的不是Storm，是常规赛被季骁用猎犬遛了三局的自己，那三局像三根刺扎在指腹，平时不疼，一碰键盘就往外冒。
赛前夜他没开游戏，在训练室里坐了很久，把回音的大招释放时间表一张张贴在屏幕边。沈淮进来，没说话，坐到自己位置上。两个人隔着两台电脑。
沈淮说：“五局。”
程予说：“知道。”
“如果他们不ban，全拿回音。”
程予说：“好。”
比赛当天，Aurora的比赛先打。
程予从通道出来时场馆还没坐满，对面Storm的人已经到了。
季骁坐在选手区最边上，耳钉没戴，外套拉链敞着低头转手机。赵远帆在旁边喝水，张洵和洛川各看各的屏幕。
程予没多看，坐下拆外设插线。沈淮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没喝。陆鸣首发，Mori坐在替补席。陈竺调穿杨参数。裴星逾站在陆鸣身后，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第一局货运列车，季骁拿弹头，程予锁回音，程予想证明回音也能赢季骁，但货列车道太窄，弹头贴脸太快，程予每次想拉开身位季骁就压上来。
第十分钟他被堵在车尾一枪一枪磨死，Aurora掉了三个人。
第一张图输了，季骁摘耳机时朝这边看了一眼没笑，程予没回视，他知道季骁在等他换回猎犬，他不会。
第二局工业废港，沈淮拿快线，程予跟着他走，不再主动找季骁。
回音大招第十五分钟刷新全队技能，陈竺穿杨重新开镜，两枪穿过仓库铁皮，一枪打掉霍冲，一枪打掉张洵。
Aurora追回一局。那两枪程予看得很清，陈竺打的是对面必须经过的那条线，全是位置。
第三局城市广场，季骁还是弹头，程予回音大招第十三分钟刷新全队技能，Mori从侧面点掉霍冲，Aurora拿下。
但程予打得不算好，他两次想反压季骁都被赵远帆提前报掉，是Mori和陆鸣把正面撑住了。
沈淮赛后只说了三个字：“别想他。”
程予说：“知道。”
沈淮说：“你不知道，你眼睛一直往他那边看。”
程予没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