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利雅得那天，天还没亮。
程予被闹钟叫醒，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很静，整座城市还没醒。
他慢慢坐起来，看见桌角那个保温杯，桂花乌龙的味道已经淡了，杯子没动，还放在昨晚他搁下的位置。
他没把它还给沈淮，沈淮也没来拿，就那么放着。
他洗漱完，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检查了护照、房卡和充电线，确定没有遗漏才拉上拉链。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今天回国？”
程予回：“嗯，下午到。”
妈妈回了个好。程予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利雅得的清晨灰蒙蒙的，远处几栋高楼从沙地边缘露出来，风很轻，带着一点凉。他看了一会儿，回头环视房间，和来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陆鸣在走廊喊他。程予开门，看见陆鸣已经拖了个箱子站在电梯口，Mori背着那个旧双肩包站在旁边，眼下有点青。
裴星逾还穿着拖鞋，被叶遥拽出来，嘴里嘟囔：“催什么，飞时间还早呢。”
陈竺早就等在那儿了，站了有一会儿。
沈淮最后出来，没拿箱子，只背了一个黑色大包，他看见程予，目光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
“东西都拿齐了？”
程予点头：“齐了。”
沈淮没再说什么，往电梯走。程予跟在后面，看见他后颈的头发压出一道睡痕。
酒店大厅里，几支队伍已经在退房。
Echo的人围着沙发坐，唐棠把头靠在林栩肩上，眼睛半闭着。林栩腿上放着那个纸袋，里面是昨晚夜市买的一只蓝色玻璃小灯。她把灯拿出来转了半圈，又轻轻放回去，没让它磕到纸袋底。
唐棠含糊说了句什么，林栩低头听，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陈竺也看见了，但他没走过去，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把眼镜摘下来擦。
许靖瑶站在门口和杜松说话，今天把头发扎低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
她手里捏着登机牌，指尖在纸边上点了两下，杜松点头，把一叠证件收进包里。
程予从她旁边经过，她看了一眼，点了个头。程予也点了一下。
Storm那边更吵一点。霍冲在酒店旋转门旁边蹲着想系鞋带，被张洵一脚踹在屁股上，差点跪下去。霍冲嗷了一声，站起来追着张洵打，张洵绕着柱子躲，嘴里还在笑。
赵远帆靠在柱子上抽烟，眼睛半眯着，烟雾往上飘，被酒店的感应灯吸进去。
季骁从他旁边经过时停了一下，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摘下来，掐灭在垃圾桶里。赵远帆没生气，挑了下眉，也没再点。
过了不久后，Storm的人上了大巴，季骁坐在最后一排，帽子盖在脸上补觉。赵远帆在车下又摸了摸口袋，最后没掏烟，抬了抬下巴算是和程予打了个招呼。
张洵和洛川把行李往车底塞，霍冲抱着一袋零食边走边吃，碎屑掉在队服前襟上，他用手抹了一把，越抹越花。
程予收回视线，这些人他这一周都见过，但再过几个小时，大家就会回到各自的基地和联赛里去了。
Aurora和Dawn被安排在同一辆大巴去机场。叶遥没解释，程予也没问。
上车时Dawn已经坐了前半截，闻舟在打呵欠，崔扬从包里摸出一罐咖啡递过去，闻舟接过拧开，灌了一大口，皱眉说这味儿怎么跟中药似的。
崔扬没理他，把耳机戴上了。秦屿还在翻秋季赛的数据，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镜片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每停一下都在记什么。
方以赫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把那个旧包抱在怀里，头靠在窗上闭着眼。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包的侧面，那上面有一个洗得发白的队标，是老Dawn的旧款logo，三年前的款式。程予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跟着沈淮往后走。两支队中间空着三排座位。
车开了，利雅得的街道一点一点从窗外退过去，程予靠着窗，看见天慢慢亮起来，灰黄色天际线的边缘有光在往上爬。
车里很安静，连裴星逾都没闹腾，靠在椅背上刷手机。过了十分钟，裴星逾手机突然响了，是闹钟。
他嗷了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说：“坏了，忘了那只仓鼠。”然后整个人又蔫回去，说：“应该有人喂吧。”
陆鸣在前面笑，说：“你这记性还养仓鼠，仓鼠没被你饿死也算命大。”
裴星逾不服气，说：“这仓鼠可精着呢，会自己开粮罐盖子。”
陈竺闭着眼。Mori又在翻他那沓攻略，页角已经卷了。陆鸣坐在最前面和叶遥并排，小声说回国后先去队医那儿看看。
沈淮坐在程予斜后方，程予没回头，但能听见保温杯盖子拧开又合上的声音，很轻。沈淮没睡。
到机场后大家各自下车托运行李。程予站在传送带旁，看着自己的箱子被送进去，箱轮磕在金属边缘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见方以赫排在前面，侧身让旁边一个老人先过，脚步轻轻移了半步。
过安检时两边人又碰在一起。程予和沈淮一前一后，方以赫在另一条队，隔着几米远。
方以赫先过了，站在整理台前把手机、证件和那个旧包重新装好，动作很慢，每样东西都放得很轻。装好之后他往前走，经过沈淮身边时，脚步顿了半拍。
沈淮正低头把护照往外套内袋里塞，没抬头，那半拍过去了。
方以赫继续往前，走上扶梯，没有回头；沈淮把护照塞好，过了两秒才往前走。
程予跟在后面，从那半拍还没散掉的空气里穿过去。
登机口紧挨着，方以赫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低头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程予坐下时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不远处Echo的人坐在一起。唐棠终于醒了，精神了些，正拿着那盏玻璃小灯对着头顶的灯照，蓝色的光落在她脸上。
林栩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许靖瑶不在座位上，程予余光扫到她在登机口旁边的便利店门口，和赵远帆站在一起。
两个人没说话，各喝各的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