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m的人分散在登机口各处。
季骁找了个最偏的角落，戴着眼罩靠在墙上补觉。
霍冲蹲在他旁边拆零食包装袋，撕得很小心，怕吵到他。
张洵和洛川在看手机里的比赛回放，头凑得很近，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
登机后座位被打乱，程予的位置在沈淮旁边，方以赫坐在前面几排靠窗。
飞机爬升时，利雅得在窗外缩成一片灰黄。程予靠着椅背没说话，沈淮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沈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利雅得这趟，比我想象中长。”
程予转头看他，沈淮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你觉得长？”
“嗯，”沈淮停了一下，“长，但没白来。”
程予没再接话。沈淮的呼吸慢慢变缓，但程予知道他没睡着，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没有完全放松。
飞机上很安静。程予半睡半醒，恍惚间梦见训练室的白板和旧赛程表，沈淮坐在电脑前，有人站在门口。他想叫沈淮，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机窗外全是云，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落地。沈淮还闭着眼，程予没叫他，往前看了一眼，方以赫侧着头，也在看窗外。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
程予把手机卡换回来开机，消息一条接一条跳进来。
叶遥在群里发消息说：到了拿行李别乱跑。
妈妈也问：到了没？
程予回了两个字：到了。
机场里很亮，大家从廊桥出来，Dawn的人走在前面，Aurora跟在后面。
方以赫还是背着那个旧包，走出大门时接机的粉丝一下子围上来，有人喊Atlas，有人喊Dawn。
方以赫没停，朝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目光往Aurora这边扫了一下，很快，然后转身上了车。
沈淮站在航站楼门口，风把他外套领子吹得掀了一下。
他没看方以赫上车的方向，目光落在Dawn那辆大巴的尾灯上，尾灯很小，亮着红光。
程予站在他旁边：“我们也走。”
沈淮嗯了一声转身。叶遥已经叫好了车，Aurora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
程予和沈淮坐最后一排，车开出去之后沈淮看着前方的路面，开口：“秋季赛Dawn会更强。”他的语气很平。
程予想起方以赫在飞机上侧头看窗的样子，又想起沈淮刚才站在航站楼门口没有回头的姿态。
“你怕吗？”程予问。
沈淮没有马上回答，偏过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在他脸上明灭了几下。
“在等。”他说。
程予没说话。他记得出发前在基地餐厅，沈淮坐在对面一口水都没喝；记得阳台那晚沈淮说我就是底时的语气；记得保温杯出现在他门口的那个晚上，出发前的沈淮不会说这个字。
回到基地已经很晚，叶遥说今晚不训练，大家各自回房。
程予把行李箱往床边一放，先给妈妈回了消息，又去洗了把脸。
水很凉，拍在脸上让人清醒了几分，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比出发前黑了一点，眼下有青，但眼睛是亮的。
第二天Kite把所有人叫到训练室。
利雅得的照片被叶遥打印出来贴在白板旁边，裴星逾站在前面看了两秒，问：“我这张怎么跟偷地雷似的？”
陆鸣靠在桌边笑着说：“你像集市上摆摊的老板。”
裴星逾说：“你还好意思笑，你像来收保护费的。”
陈竺没凑过去看照片，坐到自己位置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镜片。
Mori把一袋从利雅得带回来的糖放在桌上：“给你们吃。”
陆鸣拿了一颗，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又递了一颗给Mori。
程予也拿了一颗，糖在舌尖化开，甜得他眯了一下眼。
沈淮没拿，他站在Kite旁边看白板上秋季赛的赛程表，保温杯放在手边，杯壁上凝了一层很薄的水汽。
Kite用笔敲了敲白板，说：“利雅得结束了，从今天起秋季赛就是你们唯一的事，”
接着说：“不说尽力，要每个人把每个地图、每个对手、每个BP都练到不用想，特别是Dawn，特别是秦屿，特别是方以赫。”他说到方以赫时看了沈淮一眼，沈淮没躲，点了一下头。
“这次，我们去要赢。”
训练室里没有人笑，这句话的分量，接下来一整个秋天要一天一天打出来。
程予回宿舍，把利雅得买的一个小铜壶拿出来放在桌角，又把那个杯子从行李箱里取出来搁在旁边。
两个物件挨在一起，铜壶是沉的，杯子是温的，他看了两秒，伸手碰了碰杯壁，杯身还留着他行李箱里的余温，他把灯关了。
外面起风了，吹得窗沿轻响了一声。
程予躺在床上没睡着，听见隔壁沈淮的房间有动静，很轻，像椅子被挪动了一下，然后是水杯放下的声音。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天快亮时他才睡着，梦里没有赛场，只有训练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每天早上他醒过来时听见的一模一样。
醒来时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程予开门，沈淮正好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杯盖拧开着，冒着一点白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沈淮把保温杯往程予这边递了一下，程予接过来，杯壁是温的，温度正好。
他们并排往训练室走。陆鸣在走廊尽头和Mori说话，手搭在Mori肩上帮他把翻起来的领子理平。
裴星逾从后面追上来，拽着陈竺的袖子问今天几点开排。陈竺没理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训练室的门开着，Kite已经站在白板前写东西。
程予走进去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来，他把保温杯放在键盘旁边，戴上耳机。世界安静下来。
手指搭到键盘上之前，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骨节响了一声。
沈淮的椅子在旁边响了一下，坐下来了。
程予没转头，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掌心贴住微凉的键帽，按了第一个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