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通知提前一天就发下来了，叶遥把行程表贴在酒店房门上，又拍照发到群里，说：“下午两点三楼宴会厅，世界赛预热发布会，全员正装。”
程予看到正装两个字有点头疼，他只在入队签约时穿过一次白衬衫，还是妈妈从家里寄来的。他翻了翻行李箱，还好那件还在，压在队服下面，已经起了点褶。
陆鸣敲门，探头进来说：“我那件西装太厚，利雅得穿不出去。”
程予说：“叶遥要正装。”
陆鸣说：“队服就是我们的正装。”说完就走了。
程予没反对，他知道陆鸣说得对，他们不是去参加晚宴，是被拉出来站在世界赛三个字下面的人。
下午一点五十，三楼宴会厅外已经站满了人，记者、工作人员、各队随行，挤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嗡嗡的。
程予跟着叶遥往里走，灯光比媒体中心还亮，整面背景墙换成世界赛的深蓝色，几排椅子摆成弧形，靠前的是联盟主席和几个赛区代表，靠后的是选手席。摄影机架在四周，镜头亮着红点。
程予找到Aurora的位置坐下，沈淮坐他旁边，把队服拉链拉到顶，领口绷得很直。
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是那种从冷战里走出来后，整个人重新收紧的状态。
程予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沈淮没说话，只把节目单放到扶手上，翻了一下，又合上。
“紧张吗？”程予问。
“不紧张。”沈淮说。
“这里不是比赛。”
“所以更不用紧张。”
程予没再接话，转头看四周。
Storm坐在他们后面两排，季骁穿得倒是像回事，深色西装，皮鞋，头发也理过，他见程予回头，挑了挑眉。程予收回视线。
Echo在左侧，三个女生坐得很齐。许靖瑶的头发用一根很细的皮筋扎起来，露出额头。唐棠穿白色小外套，隆重的像是来参加什么颁奖礼。林栩最安静，队服外套盖在膝盖上，眼睛垂着。
Dawn坐在最前面，方以赫侧着头在和秦屿低声说话，程予没看清他的表情，只看见秦屿在点头，很轻，一下，两下。
再往后是Titan和Knight的人。Odin坐在靠近走道的地方，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手搭着扶手。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暗色西装，没打领带。他旁边是Bastion，体格宽大，坐得笔直。
Knight的Arthur在更后面，金发被灯光照得发白，他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在记什么。
程予把视线收回来。世界赛还没开始，这些人已经坐进同一个厅里，空气里全是互相打量的味道。
两点整，发布会开始。
联盟的人先讲话，接着放了一段世界赛历史集锦，画面切得很快，从很旧的比赛到去年决赛，一帧一帧往前跳。程予看到了Dawn两次亚军，方以赫站在银色的彩片下面，两次。
也看到了Titan捧杯，Odin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最后一段停下来，屏幕黑下去，现场暗了三秒。
然后新的宣传片亮了。
开头没有音乐，只有一阵很轻的风声，画面从一片废弃街区开始，墙壁上留着弹痕，地面还泛着很淡的蓝。
镜头慢慢往前推，人物出现在画面里。忽然一枪打过来，墙体碎掉一半，一个人从高处跳下，是方以赫。
凌霄在半空，枪线把整个屏幕割成两半。接着是沈淮，他站在雾里，雾障遮住整条中道，他的探云升起来，黑天被撕开一块。
画面在两个人之间切，方以赫从高处往下压，沈淮在低处不动。他们一个向下看，一个往上看。镜头越切越快，最后把他们压进同一格画面里。
屏幕里响起一句很低的旁白：“不止是比赛。”
又是两枪。沈淮的扫描亮起来，方以赫在雾里转身。
他们曾经同队，他们现在对面，所有名场面被重新剪在一起：方以赫拿冠军的赛季，沈淮从次级打回来。方以赫两次世界亚军，沈淮三年没赢过Dawn。
最后画面停住，一左一右，沈淮在左，方以赫在右。
他们的ID同时亮起来，Nadir，Atlas，中间只有一条极细的白线。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三年后，同一张图。
现场安静极了，程予听见身后有人倒抽了口气，是唐棠，她小声说：“太会剪了。”
许靖瑶没说话，林栩也没说，可她们都盯着屏幕。
季骁在后面轻轻啧了一声，说不清是不屑还是服气。
Odin面无表情，看完了整条片子，然后偏头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程予听不见，但他看见Odin的目光在沈淮和方以赫之间很慢地扫了一遍，那是Titan看人的方式，看的是地图上值得注意的两个点。
方以赫坐在第一排，程予看不清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从头到尾没动过。
散场后程予听工作人员说，宣传片结束前那一秒，方以赫没有看沈淮，他看的是屏幕里那个Nadir。
散场后叶遥让Aurora的人先回房。
程予没走，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等沈淮。
沈淮被两个媒体拦住，问了几句，他答得很短。
程予听见他说：“宣传片是剪辑的，比赛是打出来的。”
记者再问，沈淮就不说了，他朝程予这边走过来，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电梯里没有别人。
门关上后，沈淮才说：“你刚才看谁。”
“看秦屿。”程予说。
沈淮嗯了一声。程予又说：“他今天没怎么看宣传片，一直在看你的反应。”
沈淮按了楼层没回头，过了几秒，他说：“你发现了。”
晚上程予在房间里看录像，看的是Dawn最近几场，主角是秦屿。
这个人站在方以赫后面，不抢戏，也不冒进，可每次沈淮的探云刚升起来，秦屿的灵媒总能在半秒内接上净化。
程予把速度放慢，一格一格地看。
秦屿交净化前，会先往沈淮的方向偏一点脸，总感觉他能提前预判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