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程予没怎么睡。他在宿舍把行李摊开在床上，装进去又拿出来，折腾了两回
陆鸣已经躺下了，呼吸很重，但没打呼。
Mori还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进来几个字，听不清说什么。
陈竺坐在台灯下翻书，不是棋谱，是一本很厚的英文小说，封皮磨得有点旧。
程予经过时，陈竺把书合上，指腹蹭了蹭书脊：“带一本，飞机上看。”
程予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床边坐下。
手机亮了一下，妈妈发来消息：后天出门？
程予回：周四。
妈妈说：我搜了，那边热，多喝水，别老吃冰的，胃受不了。
程予回：知道。
妈妈又发了一条：有空给我发张照片，你长这么大，我以前都没带你出过国。
程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很黑，园区静得只剩虫子叫，一声接一声。
他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全是利雅得。
他想的不是那座沙漠里的城市，是那些会同时出现的人。Dawn的方以赫，Storm的季骁，Echo的许靖瑶和林栩，还有沈淮。
他们会在同一个酒店、同一个会场、同一张餐桌旁边，把一局比赛从专业场馆搬进酒店走廊和沙漠阳光里。
出发当天，机场。
叶遥提前两小时到，把登机牌全换好了，一沓捏在手里。
程予从大巴上下来时天还早，风凉飕飕的，吹得人一缩。他背着自己的包，和陆鸣并排走。
陆鸣问昨晚睡得好不好，程予说还行。陆鸣说你眼睛下面青了一圈，程予没接话。
进了航站楼，里面已经不少人。几片红色在前面晃，很扎眼，是Storm的人先到了。
季骁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反着戴，帽檐压得低，露出一点额前的金发，他靠在栏杆上看停机坪，腿长，斜斜站着。
赵远帆蹲在地上啃能量棒，包装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张洵站在旁边用手机拍窗外的飞机，动作很慢。霍冲和洛川在自动门那里说话，洛川比手势，霍冲点头。
程予看到季骁时，季骁也偏过了头，两个人隔着十几米远。
季骁没说话，只把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程予也没说话，点了个头。
Echo坐在最远的休息区。许靖瑶正和杜松低声说什么，身体坐得很直，整个人很利落。
唐棠在自动贩卖机前蹲着研究按钮，指尖点来点去。林栩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宋文和孙浩在翻背包找护照。
程予扫了一眼，注意到陈竺的脚步慢了半拍。
陈竺和林栩之间，从春天打到现在，话还是那么少，可每一次碰见，陈竺都会多看半秒。
Dawn最后到，一行六个人从三号门进来。
闻舟走最前面，步子很大，背包单肩挎着。崔扬和秦屿并排走，崔扬手里拎着两瓶水。周然落在后面，戴白色耳机，头微微低着。
方以赫在最后面。他今天没穿队服外套，只一件白色短袖，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
他低头看手机，脚步和前面的人不在同一个频率。
沈淮站在Aurora队伍最边上，正低头检查登机牌，手指捏着纸边。
他好像没看见。可程予知道，从Dawn进门那一刻，沈淮的肩就绷了一下。
程予没做声，他往沈淮旁边站了站，刚好挡住一点从Dawn那边投过来的视线。
值机时叶遥把登机牌发到每个人手里，联盟给四支国内队伍包了同一架飞机。
程予看了一眼座位号，沈淮在他斜后方两排，陆鸣和Mori并排，裴星逾和陈竺在最后。
叶遥站在最前面清点人数：“八个小时，谁晕机自己提前吃药，我包里有。”
陆鸣说：“我上机就睡，醒了就到了。”
Mori站在他旁边，声音小小的：“我睡不着。”
陆鸣笑着揉他头发：“睡不着就看我睡。”Mori不说话了，耳朵又红了。
排队过安检时，程予又看见了方以赫。方以赫排在他前面几米远，正把手机和证件放进塑料筐里。
程予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沈淮走在他旁边，也往前挪了一步。沈淮没有看方以赫，但他走路的节奏，明显比刚才慢了一点。
候机时叶遥去给大家买水，程予靠在登机口旁边的柱子上，手里转着没开的矿泉水瓶，旁边不远就是Echo的休息区。
许靖瑶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唐棠终于从自动贩卖机前站起来了，抱着一瓶冰可乐，拉环还没开。
林栩没喝，她站在落地窗旁边看外面的飞机，手搭在玻璃上。宋文和孙浩在核对护照，一页一页翻。
程予看见林栩偏了一下头，视线往陈竺那边扫了半秒，很快收回去。
陈竺正低头看那本英文小说，书页翻得很慢。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程予背起包，跟在陆鸣后面往廊桥走。
沈淮走在最后，他经过登机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程予走在他前面两步，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方以赫坐在候机区最角落的位置，没有起身，他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暗不定。
沈淮收回视线，转身上了廊桥。
程予跟上去，廊桥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和外面飞机引擎的嗡嗡声。他走在沈淮后面半步，能看见沈淮背包肩带上的队标，被廊桥的灯照得发蓝。
飞机上程予没睡，他看外面的停机坪。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远处的地勤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八小时后，他们会落到另一片土地上。
一个没有基地、没有训练室、没有熟悉地图的地方。
可那里有Dawn，有方以赫，有全世界的镜头。这次利雅得把原本该在世界赛才发生的事提前拉到了他们面前。
飞机开始滑行，机身轻轻抖了一下。程予把座椅调直闭上眼，他需要睡一会儿。
到利雅得之后所有人都会醒着，而沈淮和方以赫之间那段三年的距离，也终于被放进了一个更小的空间里。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们都清楚，这趟出去，很多事会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