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打完程予提前下播了，后台时长还没满，差二十分钟。
叶遥在后台监控数据，发消息问：怎么下了。
程予回：今天不想打。
叶遥说：那明天补，平台来问的话我来说。
程予回了个好。然后把电脑关了，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沈淮不在，其他人也不见了踪影，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白板上还写着下一场的对手，两个字，写得很大：Dawn。
程予看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却是弹幕里的那句话。
现在轮到Yves的回音了。
这话不对。回音的起点在沈淮教他的那些东西里，是看墙、是等、是别追、是大招不是救人的、是用来逼对面犯错的。
程予练得再凶，也只是把这些东西从自己手里打出去。
沈淮当年用探云也是这样，大家都看见沈淮的扫描铺开，看见他一个信息位把整张地图照亮。
可没人看见沈淮在训练室里一遍遍跑图，看见他后半夜对着录像按暂停。
程予觉得自己也没完全看见，他只是比旁人多看见了一点。
他关了灯往宿舍走。夜风从楼口吹进来，比冬天软，带着樟树刚抽芽的味道。他走了两步，看见沈淮站在宿舍门口。
沈淮没进去，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有保温杯。他就那么站着，背靠着门，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下播了？”沈淮看到他的身影问，声音很轻。
“嗯。”程予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今天弹幕说什么了？”沈淮虽然在跟他说话，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远远的没有焦距。
程予愣了一下，沈淮从来不看他的直播，他以为沈淮不知道。
“没说什么。”程予说。
沈淮没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阴着，没有星星，云很低，压在楼顶上。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现在打回音，和他们当年研究我，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淮的语气加重了一点，但还是很轻，“你是拿回音打人，我当年是拿探云当眼睛。你早晚会明白，回音给你的是选择。”
程予没说话。沈淮说完，转身进了楼。
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程予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嚼了很久。
选择。
回音的大招，能刷新队友技能、能改变一波团的走向。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给谁用，这些都没有定数。不是沈淮说该按就按，也不是教练说该留就留，是他自己选。
沈淮说这是选择。程予第一次觉得，自己练了这么久的回音，其实只练会了按键的时机，那后面还有更多东西。
他回到宿舍，陆鸣已经躺下，呼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陈竺在床头看书，是外公寄来的棋谱，页角折了个印。
程予没开灯，摸黑爬上床，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叶遥发来的下场比赛预告，对手Dawn。
程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下，塞进枕头底下。
春季赛上半程他们走到第四，下一场直接打Dawn。沈淮今晚站在门口等他，他知道了。
程予闭眼，耳边还响着沈淮那句话，回音给你的是选择。
他知道自己还没走到能选的那一步，可这次他不想再让沈淮一个人站在前面，他得把回音练到，能在Dawn面前替沈淮做一个选择，哪怕一次。
第二天叶遥在训练室门口等程予，她把平板递过来：“昨天半程复盘节目，解说提了你。”
程予拿过平板，是春季赛半程复盘特别节目。
老白、阿哲，还有新来的江晚声，三个人坐在一张长桌前，中间大屏上放着程予的回音集锦，bgm的声音压得很低。
“Yves这个赛季的回音，已经不能单纯用强来形容了，”老白说，“他能不冲动，这是最吓人的。一个回音玩家，让你全场都在猜他按不按，这种压力比杀你两个头还大。”
阿哲接话：“联盟数据库里，Yves大招的场均收益排名第一。但更有意思的是，他场均大招前摇是所有回音玩家里最短的，他不犹豫。”
江晚声最后说，她手里捏着一支笔，转得很慢：“我看Yves的第一视角，总觉得很眼熟。后来我想起来了，他的枪是一方面，但更明显的是节奏，那个先给后收的节奏和Nadir以前用探云的时候很像。”她顿了一下，挑最合适的词：“学以致用，融会贯通。”
程予把视频关了。
叶遥啧啧两声：“江晚声是真会说话。”
程予把平板递回去，江晚声没说师徒两个字，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指那段关系，但她说得更准，不是传承，是学以致用。
程予不知道沈淮有没有看到这段视频。他走到训练室门口，看到沈淮正和Kite说着下一场BP，手指在白板上的英雄图标之间点来点去，他看上去完全没被外界的任何东西碰到。
程予想了想，沈淮已经过了要在乎这些的阶段。而自己还差一大截。他走到沈淮身后，看了两秒屏幕。
沈淮正把回音的使用频率表拉出来，往白板上贴。胶带在边角上按了两下，贴得很牢。
贴完后他没回头，声音很平：“下一场，你用回音。”
程予问：“你定的？”
“我建议，Kite定。”
“那我练。”
沈淮没再说话。
下午训练，程予和沈淮又练新转线，这次换了古城遗址。
沈淮带他从遗址东侧断墙切入，两人一前一后，键盘声叠在一起，偶尔会在麦里交流两句。
训练室的键盘声很密。裴星逾在外头喊：“遥姐，外卖呢？”
陆鸣在旁边无奈地接了一句：“这才几点？”
叶遥头都没抬，手里翻着报表：“先训练。”
陈竺在打靶，枪声断断续续，一下又一下，声音错落有序。
程予只觉得这一刻很实在。所有人都在，回音还在他手边，他还有很多要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