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后半程，Aurora连赢了四轮。两场2:0，两场2:1。积分从第三慢慢往前爬，和Storm咬得极紧。
Kite在复盘时说：“最后两轮如果都能拿下，有机会摸到第二。”沈淮却让大家先别想第二。
Kite说：“联盟已经把赛程摆到Storm他们前面了。”
程予看了一眼赛程表。如果他们再输一场，Aurora甚至可能抢到更高的位次。
可程予只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排名是排名，比赛是比赛。沈淮说得对，先别想第二。
第九轮前的晚上，陆鸣去队医那里复查。程予跟着去了，医务室不大，灯很白。
队医让陆鸣做几个动作，又按了几个位置，陆鸣没喊疼，只是手腕会不自觉地往回缩。
队医说：“季后赛前建议你只打关键局。”
陆鸣说：“现在场场都关键。”
队医摇头：“你现在每打一局，就是在消耗下一局。”
陆鸣说：“我消耗得起。”队医没再说什么，给他重新做了固定。
程予站在门口，看陆鸣一个人坐在那张窄床上，他的背很宽，但整张床看起来空荡荡的。程予走进去，对他说：“Mori已经能顶了。”他不希望陆鸣强撑着，然后消耗自己。
陆鸣说：“就是因为他能顶，我才更想打。”程予愣了一下。
陆鸣抬起头，笑了笑：“我说真的，以前我怕自己下去了队里没人，现在他站起来了，我更得站住，我不能让小孩觉得我是因为自己不行了才让位。”
程予忽然理解了陆鸣的话，陆鸣不怕被替代，他怕自己退得太容易，连最后那点“还能打”都保不住。
那天晚上程予没回训练室，他一个人在基地外面走了一圈。空气很潮，天要下雨。他走到后面那排旧树边，抬头看了一眼，天很黑，没有月亮。
他忽然想起入队前的春天，陆鸣骑电动车送他回家，那时陆鸣的手已经不好了，但还能把车把握得很稳。程予坐在后座抓住陆鸣队服后摆，风很大，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陆鸣还是那样，能撑就撑。程予心想，也许自己该做的，是让他在场上的每一局都不白打。这样等到陆鸣真打不动的那天，他至少没有遗憾。
最后两轮，Kite开始有意识地控制陆鸣的上场时间，能两局结束的比赛，不让陆鸣打第三局。
Mori也在压力里越打越稳，他在第九轮最后一局里，用弹头打出了本赛季最好的一波残局。队友倒三个，他一个人绕后，点掉对面两个，把点踩到最后。
比赛结束，Mori没像以前那样看屏幕发呆。他摘了耳机，自我检讨：“最后那波没等沈哥。”
沈淮在后面说：“你的时机很好。”Mori点头。
那晚全队没放假，Kite把季后赛的图贴出来。
沈淮还没抬头，问：“第一场打谁？”
Kite说：“Echo。”沈淮没说话。
陈竺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裴星逾“啧”了一声。
程予看白板，Echo，又是Echo。这个名字从次级到一级，从春季赛到秋季赛，绕不出去了。
可程予转念一想，今年不一样了。他们排名靠前，有了能轮换的两个人，有了会穿墙的陈竺，有了不再慌的裴星逾。
程予回宿舍前，看见陆鸣站在训练室门口。陆鸣没进去，只看着里面。训练室灯还亮着，Mori坐在他的位置上，用陆鸣的外设练枪。陆鸣没进去打断，他就在门外看着，目光很温柔。
程予走到他旁边，说：“进去吧。”
陆鸣摇摇头说：“让他练。”
程予蹙眉抬头问：“那你站这儿干嘛。”
陆鸣说：“我看看他哪儿没学好。”
两人在门口站着。Mori不知道门外有人，他打得很专注，枪声一下一下，没有乱。
陆鸣看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低：“他比我能打。”
程予转头，陆鸣没看他，只补了一句：“我是指以后。”
程予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鸣笑了笑，没再开口。
春夜的风从楼口灌进来，带着一点土腥味。程予想起去年他们在为升降级赛拼命。
现在，他们在等季后赛。一年不算短，他们从“能打”走到了“能赢”。
程予抬头，天阴着，月亮很小，云后透出一点光。
季后赛第一轮前夜，陈竺没有加练。
程予洗完澡经过训练室，看见陈竺站在门口，没进去。训练室灯亮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陈竺站在那里，盯着那几台电脑看。
程予走过去，问：“不练吗？”
陈竺摇头：“今天不练。”
程予站定，目光转向了电脑屏幕，问：“在看什么？”
陈竺说：“看枪线。”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打林栩。我在想，她今晚是不是也没练。”
程予没接。他知道陈竺和林栩之间早就不只是对枪，从次级到一级，从林栩说“你变快了”到两人擦肩不说话，这条线一直绷着。
陈竺不怕林栩，他在等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给自己看。
“我外公以前说，落子不悔，但不要急着落。”陈竺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我练了一整年穿杨，明天如果赢了，我不会再说自己慢了。”
程予说：“你早不慢了。”
陈竺没说话，他把眼镜戴回去，转身回宿舍。
程予站在训练室门口，看那几台黑着的电脑，一排沉默的机器。
明天，这些机器里总有一台会先响。
比赛当天，天气转暖。场馆外，Aurora和Echo的粉丝从下午就开始排队。紫色和深蓝色在风里混着，两团颜色互相试探着扩散。
程予下车时看见有Echo粉丝举着林栩的灯牌，上面写着“心跳”，他想起林栩每次架枪过五秒，会用小指点一下耳机右侧，那是数心跳。
Aurora到备战间时，Echo已经先到了。
程予在通道口看见许靖瑶，她没穿队服外套，只穿一件黑色长袖，头发扎得比平时更紧。她正和杜松说话，声音很低。
唐棠坐在旁边的铁箱上，两条腿垂着，没说话，她没像以前那样冲程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