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胜局前的两分钟，备战间里没人说话。
第四局赢下来的时候，程予摘下耳机，手心里的汗把鼠标垫洇湿了一小块，2:2。他抬头看沈淮，沈淮额角有一层薄汗，保温杯放在手边，杯盖没拧。
陆鸣把护腕松了一圈又重新绑紧，粘扣撕拉一声，在安静的备战间里格外响。陈竺把眼镜摘下来擦，镜布在镜片上慢慢蹭，指尖有点抖。
裴星逾坐在最边上，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像前两局那样揉卷毛，也没说话，他的手不抖了。
Kite站在白板前，把前四局用过的ban位一个，白板上剩下的英雄名已经不多了。他画完最后一道杠，转过身。
“第五局工业废港。”Kite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集装箱多，高低差大。剩下的ban位，她们会按掉锋刃和闭界，不让你拉垂直，不让你堵窄口。我们ban流光和雾障，断唐棠拉扯，断许靖瑶视野。”
他的手指在战术板上点了五个位置，落点很准。
“程予拿猎犬，贴唐棠打。我拿脉冲，打正面续航，盾碎了血抬得起来。裴星逾千关堵集装箱口，三道墙别乱放，等她们挤进来再立。陈竺穿杨，在B区仓库二楼架，穿两层铁皮打人。陆鸣铁卫顶正面，盾别碎太早。”沈淮接着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程予身上。声音很稳，“追唐棠。打到她不敢绕。”
裴星逾“嗯”了一声。声音比前两局稳多了。
程予点头。他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指节因为长时间握鼠标有点僵，握了握拳松开。
两边回到选手席的时候，场馆里的声浪比前四局都大。Aurora的灯牌和Echo的白紫色灯牌在看台上连成两片海，有人喊Aurora，有人喊Tang。
声音撞在一起，震得程予耳朵有点发麻。他戴上耳机，世界瞬间静了大半，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键盘的电流声。
BP开始，Echo第一手ban锋刃，第二手ban闭界；Aurora第一手ban流光，第二手ban雾障。
“最后一局了！”老白声音都在抖，“两边把突进和封路全ban干净，剩下的英雄全是正面硬刚的！这是要打最后一波硬仗！”
程予锁猎犬，沈淮锁脉冲，陆鸣铁卫，陈竺穿杨，裴星逾千关。
Echo那边，唐棠穿林放出来了，许靖瑶声呐，林栩孤星，孙浩了望。
宋文最后一手锁信使的时候，沈淮在语音里说：“信使大留着最后一波，小心CD刷新。”
程予“嗯”了一声。他知道信使大招全队CD减四成，最后一波能量点放出来，等于全队多打一轮技能。
地图载入，工业废港。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穿过耳机缝隙钻进耳朵里。
程予出生在蓝方，脚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铁皮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发烫，热度透过鞋底传上来。A区吊臂的影子斜斜盖在C区集装箱堆场上，影子边缘很锐利。
B区仓库的钢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C区集装箱堆得像迷宫，红的蓝的铁皮锈迹斑斑，转角处投下很深的阴影。D区指挥塔在地图最远的角落，塔顶尖尖的，是最后的防线。
“工业废港！”阿哲的声音从解说席飘过来，在背景声里有点模糊，“这张图可以说是联赛出场率最高的决胜图！多掩体多穿插，高低差大，什么英雄都能打，就看谁的细节更好！”
开局两分钟，两边都没压。程予贴着C区集装箱边缘慢慢摸，猎犬刀尖轻轻蹭了一下铁皮，发出很细的金属声。他立刻停住，侧耳听。对面没有脚步。
裴星逾跟在他左后方三步远，手指放在千关技能键上，指节发白。
陆鸣盾举在胸前，盾面的反光在集装箱壁上晃来晃去。陈竺已经上了B区仓库二楼，程予余光看见二楼窗口有一点镜片的反光，很快隐没在阴影里。
沈淮站在陆鸣身后，没往前压，脉冲技能捏在手里，技能图标亮着绿光。
“左前方两个脚步，”沈淮声音很轻，“了望没亮，孙浩不在吊臂。唐棠翻了。”
程予立刻抬枪对准左前方集装箱顶，箱顶空的，只有风刮过铁皮的嗡嗡声，他没漏脚步也没开枪。沈淮的报点从来不会错。唐棠在翻，只是还没翻到他能看见的位置。
第五分钟，第一个能量点在C区堆场正中激活。蓝色光柱从集装箱缝隙里升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圈铁皮。
唐棠的脚步声突然近了。她从左侧集装箱顶翻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穿林翻越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声。
程予没回头看她，猎犬猎杀本能开了，移速瞬间叠满，他踩着集装箱侧面的焊疤翻上箱顶。
唐棠在前面跑。她穿林翻越CD6秒，连续翻过两个集装箱顶，红色队服在蓝红铁皮间闪了一下就没影了。
程予在后面追，鞋底踩在发烫的铁皮上有点滑，他手掌按了一下箱沿借力，锈迹蹭在黑色手套上，留下一道褐红色的印子。
他记得第三局地下隧道唐棠被追的时候怎么退的，记得第四局荒原哨塔她怎么反打的，唐棠没路的时候不会往回翻，她会往高处跳，赌你不敢跟着跳。
第三个集装箱顶是堆场最高的一个箱，再往前就是空的，下面是堆场空地，跳下去就是半管血，唐棠跳上箱顶回身，她没路了。
两个人同时抬枪，程予先扣扳机，第一枪打中唐棠肩甲，第二枪打中胸口。唐棠的子弹擦过程予的耳朵没中。
唐棠倒下去的时候，程予没看尸体，先抬眼看A区吊臂，这是之前看方以赫录像记住的，杀人之后看地图、看高点，不看倒下的人。
“Yves追上集装箱顶！单杀Tang！第三次了！今晚Tang栽在Yves手里三次！”老白的吼声隔着耳机传进来，有点失真。
程予刚要跳下箱顶退回去，吊臂方向闪了一下枪口火光，他下意识侧身，子弹打中他左肩甲，护甲碎裂的声音在耳机里很脆，血量条瞬间掉了一半，屏幕边缘泛起红光。
林栩在吊臂架了这么久，就等他追唐棠露头这一刻。程予翻身跳下箱顶，退到集装箱阴影里换弹。手指在换弹键上按了一下，弹匣咔哒一声就位。
就在这时，他瞥见自己技能栏上方跳了一下Echo的技能提示，信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