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口，Dawn的队伍先走了。沈淮和程予出来时，方以赫正好从旁边经过。
程予最先注意到的是方以赫口袋里露出的手机壳，黑色的壳上印着一个很小的字，也是黑的，很不起眼。
程予只扫了一眼，就看见那是个然字。方以赫没看程予，也没看沈淮，低头回消息，脚步没停。
程予转头看沈淮，沈淮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把视线收回来。
程予想起很久之前，沈淮手机亮起时，备注也是然，他不知道这个字代表谁，但它出现在方以赫的手机上，也出现在沈淮的手机里。
大巴上，程予给妈妈发消息：输了。
妈妈回：没事，你打比赛，往后还有得打。
程予没回，他闭上眼。输Dawn可能因为不是第一次，倒没有特别难受，他现在的注意力在陆鸣身上。
陆鸣坐在最后排，右手搭在Mori肩上，Mori没敢动，整个人坐得僵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鸣忽然说：“你准备一下，下周开始，你可能要打更多。”
Mori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当年也没准备好，”陆鸣顿了顿，又说，“你不打，我这条胳膊就真废了。”
Mori没说话，他把陆鸣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放回陆鸣腿上，然后说：“我打。”
陆鸣笑了一下，闭了眼，没再说话。
程予坐在前面把这段听得清清楚楚，陆鸣在把这支队伍承重的部分往另一个人手里放。
他睁开眼看窗外，这场比赛他们输得比挑战者杯半决赛更接近，也更清楚。
下一次，他要在最重要的地方，把今天差的那一点赢回来。
回基地后程予没回宿舍，他去了训练室。灯没开，他摸黑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比赛录像拖出来，看第二局和第四局。
第二局差半秒，第四局差整波团。他把方以赫第二局绕陆鸣盾侧的那一段看了三遍。
沈淮什么时候进来的程予不知道，等他抬头，沈淮已经坐在旁边了。
“看出什么了。”沈淮说。
程予说：“他这次没给我那个半秒。”
“因为闻舟的天锁给他了提前量，”沈淮说，“他不需要自己创造时间，周然把位置一压，闻舟把路一封，方以赫的时间是队友给的。你打他半秒，得先拆他前面三个人。”
程予沉默了一会儿，说：“下一场，我还能打他半秒吗。”
沈淮说：“能。但现在时机未到，你要先把能给他时间的人打掉。”
程予没说话，他重新看了一遍，这回看的是闻舟。闻舟每次放天锁前，会往方以赫的方向看一眼。
就是那一眼把两个人的节奏连在一起，程予忽然明白，沈淮让他练方以赫，只是第一步。他要拆掉的是整张网，方以赫只是网里最后的钩子。
沈淮站起来，说：“别急，我们还有两轮。”
他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你今天那枪已经让秦屿慢了半拍，下次半拍会变成一拍。”
程予把视线拉回屏幕，没有马上关掉，他看第三局自己杀方以赫那一波，回音刷新的瞬间，全队同时向前。
那一下很快，但在录像里可以看得很清楚：陆鸣的盾先亮，陈竺的枪线到了，裴星逾的荆棘在闻舟脚下铺开，是所有人一起做成的。
程予明白了沈淮的意思，打方以赫，要打一整个Dawn。
输给Dawn之后外面说什么的都有，程予第二天早上才看手机，联盟官方战报下面，评论已经过万。
第一局阵容、第三局逆转、第四局溃败，全被人翻来覆去，。奇怪的是，骂的人没他想象中多。
有人把程予击杀方以赫那波做成了动图，配文只有一句话：这就是Yves。
评论里有人说Aurora输了但没垮，有人说升班马打Dawn能拿一局比大部分队都强，也有人说第三局才像真正的Aurora。
程予翻了几页，把手机扣在胸口，没继续往下看。
他有点不习惯，以前输比赛，弹幕和评论区大多是就这、升班马别碰瓷，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输给Dawn，竟然有人替他们说话。
程予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被人夸不会让下一场变容易，反而会让他更怕对不起那些话。
到训练室时沈淮已经在了，门开着里面很静。沈淮没开电脑，只坐在位置上低头看手机
程予走到自己位置，把包放下。
沈淮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机没响？”
“响了，没回。”
沈淮嗯了一声，没再问。
程予知道沈淮也看见了那些评论，沈淮不问，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输给Dawn之后最不该做的事就是陷在别人的评价里。
头一晚程予半夜起来找水，经过沈淮房间，门缝里漏着光，他没敲门，只站了几秒。那光很薄，落在走廊地板上，窄窄一条。
第二天沈淮已经坐在那儿，开了电脑后，他看的是昨晚比赛录像，第三局，程予杀方以赫那波。他反反复复拉那段进度条，正常速度看一遍，半速再看一遍。
程予把买的包子放在沈淮手边，沈淮嗯了一声，没动。
“你不睡，手会先垮。”程予说。
沈淮说：“我比你清楚。”
每次跟Dawn打完输掉他都这样，整个人沉下去，话更少，觉更少。
程予不再说，他知道沈淮闭了眼也睡不着。
Kite九点来时，只看了一眼沈淮，没问，把训练计划翻开，开始安排今天的复盘：“昨天让你们看录像，是要看Dawn在第三局为什么慌。”
Kite接着说，“闻舟天锁慢半拍，秦屿净化跟不上，周然枪线也缩回去了，说明他们也怕。”
“怕我们压。”陆鸣说。
“对，”Kite说，“他们怕被追。打顺了是天，打逆了也会皱一下眉毛，只是以前没人追得上，昨天我们追上了一局，今天起练的就是把那一局变成两局。”
沈淮没说话，程予知道他在听。
复盘结束，Kite把程予留下来，说：“沈淮这个状态，你看着点。”
程予说：“他看着更静了。”
“越静越不能由着他一个人耗，”Kite说，“他有问题不会说，只会自己一个人吃，你离他最近，别让他一直一个人。”
程予点头，他想起老周那句话，别让沈淮再一个人扛。
现在Kite也这么说，两个人都让他注意沈淮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