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休第一周，联盟的商业活动就找上来了。
叶遥把邮件转给Kite的时候训练室里没几个人，她的大托特包放在脚边，露出半叠打印好的赛程表。
Kite靠在椅背上扫完邮件，指尖转着支黑色水笔，语气淡淡的：“让队员自己决定，不想去的别硬塞。”
叶遥摇了摇头：“官方和平台联合办的，一级队伍全要出人，我们刚升上来，队里没专职商务，推不掉。”
Kite嗯了一声，把页面关掉：“那你去说。”
叶遥把消息发到队群里，说周五有场新赛季见面会，线上线下结合，每个人都有环节，具体安排单发手机，不想露脸的提前说，她尽量调。群里静了十分钟没人回。
裴星逾最先蹦出来：“什么环节？有采访吗？”
叶遥回有，还有粉丝连麦。
第二天，叶遥把拍摄流程打印出来贴在白板最显眼的位置。
程予凑过去看，最上面一行黑体字：一级联赛·新赛季见面会。
下面列了八支队伍的代表，Aurora全员在列。
拍摄地点在城西旧摄影棚，离基地四十分钟车程。
程予指尖蹭过纸边，纸有点糙，蹭得指腹发涩。他以前做个人主播，摄像头对着书桌，旁边永远是那盏暖黄台灯，现在要拍正式物料他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周五早上，全队六个人上了商务车。Mori最紧张，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头发梳了又乱，指尖总想去揪刘海。
陆鸣坐在旁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手腕上贴着薄款膏药，药味淡淡的：“脸都快被你揉红了。”Mori闷闷地说刘海压不下来。
陆鸣从包里翻出个黑色发卡塞到他手里，“拿着，别被风吹成鸟窝。”Mori攥紧发卡没说话。
沈淮还是老样子，队服外面套黑色羽绒服，保温杯抱在怀里，杯口冒着点白汽。
程予坐在他后面一排，看他侧脸。天很冷，沈淮的鼻尖冻得有点红，睫毛上沾了点车窗缝漏进来的凉气。
摄影棚里已经布置好了，顶光打得很亮，几台机器架在轨道上，轮子轧着地板发出轻响。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化妆间。
化妆师给陆鸣修眉，陆鸣皱着鼻子往后躲，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我这眉毛还要修？”
化妆师说：“上镜吃妆。”
陆鸣嘟囔了句：“男人修什么眉。”
叶遥在旁边按住他肩膀，手上沾着点快递单的胶，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你配合一下。”陆鸣就不动了。
陈竺坐在角落等化妆师过来，指尖转着细框眼镜腿，低声问能不能不画。
叶遥说：“就压点粉，你脸反光。”
陈竺哦了一声，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放在膝盖上。
裴星逾最放松，仰着头让化妆师弄头发，指尖还不时揉两下自己的栗色卷发。
他问化妆师：“有没有发胶？”化妆师说不用胶也能定。
裴星逾一下坐直了，右边酒窝陷进去：“那不行，我这造型得上热搜。”
叶遥头都没抬，手里翻着流程表：“你是电竞选手，不是流量艺人。”
程予的妆最淡，化妆师只给他遮了下黑眼圈，刷子扫过眼下的时候有点痒，他攥了攥裤腿，指节绷得发白。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沈淮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程予抬头，看见他已经换好队服，站在棚边看工作人员调灯光，化妆师给他压粉的时候他眼睛半闭，这种场面他以前肯定经历过很多次。
拍摄分两组，一组静态照，单人拍完再合体；另一组采访和连麦。
程予拍单人照时，摄影师让他眼神软一点，程予不知道什么叫软，他试了一次摄影师还是摇头。
沈淮站在灯光侧面，忽然开口：“别把镜头当人，当墙。”
程予顿了一下，把视线投到镜头后面那面白墙上。墙面上有一道淡灰色划痕，弯弯曲曲的，像地图上残留的弹痕。他盯着那道划痕没动。
摄影师连着按了好几下快门，说对了，有东西。
轮到全队合体，摄影师让他们摆备战状态。陆鸣站中间，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按的刚好是膏药贴的位置，姿势和戴护腕时一模一样。
Mori和程予站两侧，陈竺半蹲在前面，裴星逾往陆鸣身后缩了缩，说陆哥你挡我半张脸了。
沈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黑色队服衬得肩膀很挺，半张脸藏在顶光投下的薄影里，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巴。
程予透过相机预览往回看，觉得这个站位和打比赛时一模一样，陆鸣顶在最前面，沈淮站在最后面报点，永远不抢最亮的位置。
采访环节安排在下午。主持人很懂行，先问陆鸣手伤恢复得怎么样。
陆鸣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松：“还在养，再歇俩礼拜就能扛盾。”
弹幕刷过一排“Ming哥的盾永远在最前面”。
主持人又问程予：“第一次打一级联赛，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程予指尖抠着话筒的防滑纹，想了想：“没以前那么急了。”
主持人追问急过吗。程予说：“以前每一波都想上，现在知道有些波，轮不到我。”
弹幕同步滚着，有人刷Yves长大了，也有人刷这不就是说以前菜吗。
主持人转向裴星逾：“Finn，粉丝都说你这赛季成长很快，你自己觉得呢？”
裴星逾挠了挠头顶的卷发，酒窝陷得深：“我一直都挺成熟的。”
陆鸣在镜头外咳嗽了一声，裴星逾马上改口，挠着后脑勺笑：“好吧，以前是挺幼稚。”全场笑成一片。
到沈淮时，主持人明显放轻了语气：“Nadir，升上一级联赛第一年，对队伍的表现还满意吗？”
“不满意。”
主持人等了两秒，像在等下文，沈淮没继续。主持人笑了笑，问不满意的地方在哪里。
沈淮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指节转了一下杯盖，发出很轻的咔嗒声：“不够稳。”说完就闭了嘴。
主持人没再追问。
程予余光扫到台下的叶遥轻轻松了口气，手里攥皱的流程纸又展平了些，沈淮的回答永远是最短的，也最重的，他不会在镜头前讨好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