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最后一场常规赛前一天，Kite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没有白板，没有录像。
他关上门，站在窗口背着光，手指敲了敲窗台：“明天打Thorn。他们确定进不了季后赛，但人家不会放水。最后一场，谁都看你们，赢了，你们就是次级春季赛头名。输了，别人会说你们最后一场飘了。”
陆鸣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沿，护腕的粘扣露出来一点：“不会输。”
Kite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你手怎么样？”
陆鸣把手往回收了收：“能打。”
Kite没再问，他转过身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陆鸣打一半，下半场看情况。”
陆鸣往前坐了坐，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响：“我可以……”
“听安排。”Kite说，没回头。
陆鸣不说话了。程予坐在旁边，看见陆鸣把手从桌面上收下去放在膝盖上，他没用右手碰任何东西。
当晚程予睡不着，他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次级联赛的论坛上，Aurora的讨论帖还挂在首页。
【Aurora现在这水平，升上去了也能在中游站住】
【别吹了，去年升降级赛还输了，现在次级赢几场就上天了】
【Ming的手是不是不行了，比赛里总感觉他顶得没以前久】
程予看到这一条，手指停了一下，他没点进去，把手机锁了，翻了个身。
陆鸣也没睡，他听见陆鸣的床板轻轻响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陆鸣下来去阳台。
程予听到陆鸣是去给家里打电话。最近陆鸣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晚，声音压得越来越低，程予从不问，陆鸣也不说。
第二天，Aurora对Thorn。场馆还是那个场馆，观众之前几场比赛的时候人多了一些，Aurora的灯牌占了大半场。程予进场时扫了一眼，有块灯牌上写着“Yves，一级见”，他看见了，朝那边点了点头。
小罗在解说席上比往常更兴奋：“次级春季赛常规赛最后一场！Aurora如果赢下来，就是头名！这一年他们从挑战者杯四强到春季赛第一，一路全胜，上一支势头这么猛的队伍还是Echo，去年他们就败给了Echo！”
阿葵接话：“但他们有几场打满三局，说明次级不是没人能给他们制造麻烦，关键还是看季后赛，BO5对选手的消耗会更大。”
第一局Kite没让陆鸣上，新提上来的二队突击手是个男孩，ID叫Mori，他坐在陆鸣的位置上，紧张得鼠标线都没理直。
沈淮帮程予把正面节奏拉得很前，陈竺和裴星逾稳住侧翼，陆鸣坐在替补位上没怎么说话。程予回头看过一次，陆鸣冲他点了点头。
Aurora拿下第一局。第二局陆鸣上，他拿铁卫，顶得比前几场都凶。
程予有一瞬间觉得陆鸣其实没事，护腕下面那截手腕还是那么稳。但打到中段，陆鸣有一下把盾举起来，慢了小半拍。对面突击位就抓住那半拍，从盾边钻了进来。程予把人打掉，第二局还是赢下来。
回备战间的路上，陆鸣走得慢，程予走他旁边，没扶也没问。
陆鸣自己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还行。”
“回去让队医看。”
陆鸣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看了也就那样。”程予没接。
回基地后，队里没安排训练，叶遥说晚上吃火锅，这次是裴总请的。
裴越恒难得露面，在食堂摆了六张桌子，Kite坐在最边上一桌和老周说话，沈淮没出现。
程予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外，给妈妈发消息：常规赛打完了，头名。
妈妈回得很快：好，我看你比赛了，你那个队友，那个拿盾的，是不是发挥不太好？我看评论都在说。
程予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他手有伤。
妈妈发来一句：手伤一定要注意，不能拖，你多提醒他。
知道。发过去后他锁了屏回食堂，火锅的热气铺得满屋子都是。
裴星逾在给陈竺调蘸料，陈竺说不要辣椒，裴星逾撇撇嘴，“我就放一点点。”
陆鸣已经坐下，右手放在桌下，左手拿着筷子。程予坐过去，给他倒了杯温水，玻璃杯壁的温度传到指腹。
陆鸣挑眉看他：“哟？怎么了这是。”
“倒杯水而已。”程予把杯子递过去。
陆鸣笑了笑，端起来喝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Kite走过来，指尖敲了敲陆鸣的桌沿：“季后赛第一轮，你休息。”
陆鸣抬头，筷子顿了顿：“我不用……”
“队伍突击位不是没人。”Kite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二队那个Mori今天你也看到了，顶得住，你到半决赛再上。”
陆鸣放下筷子，看着火锅里翻上来的肉片，红油泡咕嘟咕嘟炸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好，我知道了。”
程予坐在旁边，把涮好的肉夹到陆鸣碗里。
陆鸣用左手把肉拨回去一点：“你自己吃。”
“你先吃。”
陆鸣没再推，他知道程予也在担心。
那天晚上，程予回宿舍后洗了个澡，坐在床边刷手机，论坛上还在讨论Aurora。
有个新帖标题写着：“Aurora春季赛唯一悬念：升上一级后，能不能打赢一级中游”。
程予扫了两眼，里面有人提到“Aurora和去年的Echo一样，次级一路碾压，升上去就被打回原形”。
这话刺眼，程予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
Echo升上一级后，确实没有在联赛里打出什么名堂。
程予看过几场一级联赛录像，Echo在常规赛前半段一度掉到第九，后来才慢慢爬回第七，最近才慢慢有往上爬升的趋势。
林栩的孤星还是快，唐棠的穿林还是怪，但一级队的容错率太低，和他们比起来，Echo的配合就总差一点火候。
程予睡不着时想起去年春季赛决赛，Echo用三层信息网压得Aurora喘不过气的画面，这样一支队到了一级也被收拾得抬不起头。Aurora现在在次级连胜，真升上去，又会怎样？
他翻了个身，这些问题不该是他在季后赛前来想，但由不得他。
外面的人说Aurora强，也说Aurora没输过，没输过到底是优势，还是他们自己也没察觉的短板？程予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陆鸣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用身体为他们顶出一条路，他们其他人必须把那条路自己踩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