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予到训练室的时候沈淮已经在了，他面前的屏幕上放着Echo的比赛录像，是一级联赛常规赛里Echo对Dawn的一场。程予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过去。
“看什么？”程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沈淮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林栩的角色：“Echo和Dawn那场，你看看林栩的孤星。”
程予凑过去，屏幕上林栩正在高台架枪，对面Dawn的突击位从侧面摸上来。林栩没回头，她耳机右侧被左手小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不细看看不出来。
“她点耳机。”程予说。
“数心跳，”沈淮说，“心跳太快，她就收枪重架。”
陈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旁边看，他盯着林栩那一下动作，过了几秒开口，声音很轻：“她不是那么冷静了，有点慌。”
沈淮没回头，视线还落在屏幕上。“对，所以她用这个方式提醒自己。”
陈竺没再说话，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训练场。程予听见他练移动靶，枪声比平时更密了。陈竺现在换位快了，枪也敢先开了，但对手换成了林栩那种级别，他还差多少，没人说得清。
程予看了沈淮一眼，沈淮把录像关掉，鼠标咔嗒一声按在退出键上：“季后赛打完，我们去了一级，那里谁都不会让你喘气。”
“我知道。”
沈淮转头看他，目光很淡：“你不知道。”他说得轻，程予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别被外面的声音推着走。
程予从训练室出来，去食堂端了碗粥，陆鸣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
程予坐过去，把粥放在桌上：“吃点。”
陆鸣指尖转着筷子：“等会儿。”
“你昨晚就没怎么吃。”
陆鸣笑了一下：“盯着我呢？”
程予扒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好：“到时候跟你妹妹说。”
陆鸣不笑了，他拿起筷子把面慢慢吃完。
程予看着陆鸣吃面，想起去年升降级赛前，陆鸣也是这样，把伤藏起来，自己强顶在前面。
可今年不同了，Kite会让他休息，二队有人能顶，不再是五个人死扛到底。
程予忽然觉得，这些变化也许就是他们比去年好的地方。
常规赛结束，季后赛就在下个星期，外面的声音不会小，他们已经被推到浪头上，浪头打下来的时候，站不站得住，得看他们自己。
程予低下头，把粥喝完。碗见底的时候，他对陆鸣说：“季后赛，等你回来。”
陆鸣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六月初，次级春季赛季后赛开打。
Aurora的对手是Cinder，常规赛第八，打法偏慢，依赖双支援拖后期。
季后赛第一轮，Kite没安排陆鸣上场，首发名单出来那天，叶遥贴在训练室门口，Mori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突击位后面，和程予并排。基地里没人议论。陆鸣自己没说什么。他照常来训练室，坐在后排看，偶尔给Mori讲两句。
Mori是二队上来的，本名林默，十八岁，打突击位，本命弹头。人瘦，个子不高，脸小，眼睛大，看人的时候总像在观察。他不怎么说话，训练时手很稳。
裴星逾第一次见他，挠了挠后脑勺：“这小孩看着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陆鸣把护腕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你别欺负他，他是我点的。”
程予后来才知道，Mori是陆鸣从二队里挑出来的，那时春季赛还没开始，陆鸣手伤反复，Kite让他自己看人。陆鸣在二队待了一下午，回来只报了一个名字：林默。
“他爆头率不是最高的，”陆鸣当时说，“但他知道队友在哪，如果是我的替补，那看的就是这个。”
Kite点头，把Mori提上来了。
比赛前一天，Kite把全队叫到白板前，只说了三句。第一，Cinder怕快，前三分钟必须抢下中央广场；第二，Mori跟着沈淮的节奏走，别自己找枪；第三，裴星逾的墙要提前，Cinder的支援位一旦到位就晚了。
“就这样。”Kite把马克笔往槽里一丢。
沈淮没说话，他坐在最边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
Kite走下来时扫了后排一眼问：“陆鸣呢。”
“我在这，”陆鸣从后排抬起头。Kite嗯了一声没再安排。
那天晚上程予和Mori双排了两局。Mori话少但报点很准。
打第一局时，程予冲得深了，Mori在语音里开口：“你左边有两个人，我压不住。”程予没等他说完就退了。
第二局，程予故意落后半步，把正面让给Mori。Mori打得紧，但没崩。程予看出来了，Mori的问题是太听话，他会等指令才行动。
“明天上场，沈淮不说话的时候你自己判断。”程予退了游戏，椅子转过去看着他。
Mori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补充：“陆鸣哥让我别紧张。”
“他是让你别掉链子。”
Mori不说话了，指尖抠着键盘边缘。程予回头看了一眼，陆鸣坐在后排，正用左手慢慢把护腕拆下来又缠上，来回三次。
最后陆鸣把护腕往抽屉里一丢，声音传过来：“明天你看好Mori，他第一次做首发，容易懵。”
“你不上，队伍麦里少个人说话。”
陆鸣笑了笑：“少说话是好事，沈淮都几乎不说了，一样能赢。”
程予没接，他关了电脑起身。经过陆鸣身后时，陆鸣又补了一句：“别让他一个人冲太前。他听你的。”
“知道。”
“行，睡觉。”
程予脚步顿了顿：“你手行不行了。”
陆鸣笑了一下没说话。
比赛当天，Aurora的粉丝占了四分之三。
小罗坐在解说席上，声音比平时还高：“季后赛首轮！Aurora对Cinder！首发的突击位是Mori！二队上来的新人，被突然提上首发，压力不会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