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无指挥训练赛，Aurora打一支二线队输了，还输得难看。没人说话，五个人各打各的，像一盘散沙。
程予有三次想等沈淮的指令，耳机里空空的，他只能自己决定，打错了就死，死了复盘时看自己为什么死。
第二场赢回来一点，裴星逾学会提前看小地图了，不再等沈淮报点。陈竺也试着用他自己的判断换位，有几次判断错了，被对面狙击手读了个正着。陆鸣满场跑，像一堵会动的墙，有时候会挡住队友的视线。程予慢慢找到感觉，不再总是等，而是先看再动。
训练结束后，Kite站在白板前：“慢慢有些起色，但不够。”
程予听见沈淮把保温杯拿起来又放下，他忽然明白Kite为什么选这个时候练无指挥。
队伍连胜，士气正高，人最容易飘。这时候把沈淮拿走，等于把防波堤拆了，让大家自己抗，扛不住就别想去一级联赛。
那之后无指挥训练成了日常。每三天一次，穿插在正式训练之间。
Aurora的胜率开始掉，训练赛输多赢少。但Kite不松口，沈淮也不说话，队员们没人抱怨。
陆鸣缠护腕的速度越来越快：“练吧，不然以后打一级，输得更惨。”
裴星逾揉着乱糟糟的卷发，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做梦都在看小地图。”
程予自己也有了变化，他开始看队友的位置，他开始理解视野这个词。地图上哪块是盲区，哪块不能站，哪块要提前走。这些东西以前沈淮帮他们兜着，现在得靠自己。
四月中的最后一场比赛，Aurora以2:1险胜。赢得不漂亮，但后半程没有沈淮指挥的几分钟里，五个人靠着自己撑了下来。
程予在第三局的最后几分钟又站了出来，这次靠的是判断。他提前绕到对面撤退线上，堵死了最后一个出口。系统播报出来时，他听见沈淮在语音里说了一个字：“对。”
那是沈淮那场比赛说的唯一一句话。程予握着鼠标没去看他，他想，就为这个“对”字，他愿意再多练十场无指挥。
回基地路上，Kite坐在前排开口：“下半程如果全胜，我们就直接进决赛。”
车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从玻璃上滑过去。程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停稳，程予站起来。
沈淮站在他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无指挥训练，你理解得更快。”
“还不够。”
“差得不多。”
程予转头看他，沈淮没再说话，提起外设包走了。
程予回到宿舍，陆鸣在客厅泡脚，水汽从塑料桶里冒出来，糊了半片镜子。陈竺已经睡了。裴星逾的房门关着，里面还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
程予站了一会儿去洗漱，镜子里的人黑眼圈还是很重，但眼睛很亮。他想起沈淮说“所以才要更小心”。
赢到现在，他反而比开赛时更清醒了，他知道后面有什么，一级联赛，方以赫。
他低头刷牙，水很凉。外面又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沿上，雨声细而密。他抬头看镜子，自己笑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觉得不怎么好看，又放下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程予吐掉泡沫，擦擦手拿出来看。
是陆鸣发的，就一句：你过来一下，我手不太对。
程予盯着这行字，没有擦脸。他想起今天比赛结束，陆鸣收外设时用左手拎的包。陆鸣以前都先伸右手。
他把手机攥着，推开卫生间的门，回到房间，陆鸣坐在床边，右手搭在膝盖上，护腕已经拆了，手腕外侧肿起来一块，颜色发暗。
陆鸣没抬头，只说：“别喊。”
程予说：“喊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陆鸣的手轻轻托起来看，肿得比上次厉害。陆鸣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多久了？”程予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鸣说：“今天第二局开始有点，没大事。”
“你打完了整场。”
“得打完。”
程予抬头看陆鸣，陆鸣脸上没多少表情，眼睛下面青了一片，他把手从程予手里抽回来放在膝盖上。
“别跟沈淮说。”陆鸣说。
程予说：“到时候看见你手很肿，我不说他也能看出来。”
陆鸣没接，程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带上。他没回床上，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外面雨更大了。他想，队里每个人都在毫无顾忌地往前跑，只有陆鸣，他在用另一只手把自己按住，让自己不掉队。
程予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和沈淮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有些事不需要他说，沈淮可能早就看见了。
程予把手机扣下，明天还有训练，不知道老陆的手能撑到什么时候。
四月底，Aurora还剩最后一场常规赛。
积分榜上Aurora排名第一，领先身后队伍三分。最后一场只要不输得太离谱，头名就是他们的。这话Kite没提，是老周在食堂碰见程予时顺口说的。
老周端着餐盘往这边走，筷子头点了点程予碗里的青菜：“你们现在这个分，季后赛第一轮碰第八，赢下最后一场，把气势带进去。”说完又补了半句，“但也别松，松了容易出事。”
程予嗯了一声，端着餐盘走了。他不担心积分，他担心的是陆鸣。
四月初那晚之后，陆鸣的手伤没再对人提过。他练得照样多，护腕绑得比以前厚，训练赛里顶盾的时机反倒更准。
Kite开始让他少打几局，陆鸣没反驳，听安排，这是他第一次没硬撑着说能打，程予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陆鸣不争，他知道争下去队里会乱。
赛程走到这里，Aurora的事已经不只是基地里的五个人在讨论了。次级的观众讨论他们，解说讨论他们，连一级联赛那边也有人开始往这边看。
程予不怎么刷社交媒体，但叶遥每场比赛后会把有用的评论整理出来发群里。程予翻过几次，能感受到外面那些声音的分量。
小罗把“Aurora今年要升一级”挂在嘴边，阿葵稍微收着些，但也说过“次级没有谁能拦住他们”。
弹幕更直接，赢一场刷一场“Aurora一级见”。有论坛帖子把程予和季骁放在一起比，说次级出了个怪物，关预判修正，和Solo一个路数。帖子下面吵了几百楼，程予只看了一眼标题就关了。裴星逾说过，别管外面怎么说。
外面不止有吹的，也有酸的。Venom的教练在接受赛后采访时说：“Aurora强是强，但他们还没输过，一支没输过的队伍，最大的问题是不会面对。”
这段话叶遥没往群里发，是裴星逾刷到的，他念给程予听，程予指尖擦过键盘边缘：“他说得对。”
裴星逾愣了一下：“对什么，他就是酸。”
“这要是分不清，你白打这么多比赛了。”
裴星逾不说话了，把手机一收，转身去练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