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光只用眼睛看，还做笔记。程予下午进训练室，看见沈淮桌上多了一沓便签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只看到几行：一级队团战的接战时间、视野布置顺序、选手位置偏好。
沈淮写字小，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圈了。程予没问，他知道这些东西早晚会变成他们的训练内容。
当晚沈淮在看录像时，程予坐了过来，这次他看的是Dawn。方以赫的凌霄在灯塔终端从顶层跳下来，一枪命中对面突击位。沈淮把画面退了半秒，让程予看方以赫跳下来之前的站位。
“他每次跳之前，都会先站到能被三个人看见的地方。”沈淮说。
程予说：“他故意的。”
“他在逼对手分人看他，”沈淮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下方的小地图，“只要一看他，底下的线就松了。”
程予没说话，他看过Dawn很多次，但从没从这个角度想。
沈淮看一级的思路，已经和次级完全不同了，他在看“局”，不是在算“人”，这种打法等真升上去了才能用。
沈淮把录像关掉，鼠标咔嗒一声按在退出键上：“你回音以后别按太规矩，Kite说的第三类时机，你今晚再悟一悟。”
程予点头，他起身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又回头。沈淮还坐在那儿，手机亮着，他低头打字，不知道给谁。
程予没看，拉开门走了。
四强赛的对阵是第二天公布的，Aurora对Hollow，另一场是Rift对Venom。
Rift。程予看到这个名字时，没太大反应，他印象里这支队常规赛排名第二，和Aurora咬得紧。可他们前期一直没直接交过手。
次级联赛春季常规赛单循环，每队碰一次。Aurora和Rift那一场排在赛季中段，因场馆检修推迟了。
补赛日挪到季后赛前一周，当时Aurora已经锁头名，Rift也锁了第二，两边不约而同上了二队。最终Aurora 2:1。
程予没上，沈淮也没上，那场没什么参考。对这个Rift，程予唯一的印象是他们打得不要命。
Kite知道对阵后只说了一句：“终于来了。”
沈淮把保温杯放下，杯底碰桌面发出闷响：“Rift能进决赛，Venom拦不住。”
程予后来才知道，Kite和沈淮之前一直在关注Rift的比赛。
Rift是今年春季赛之前才成立的新队伍，从次级联赛资格赛打上来，队里没有一个人有过联赛经历，平均年龄十九岁，全是次级甚至网吧赛出身。
他们不玩运营，不讲究传统战术，打起来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整个春季赛，Rift场均击杀最高，节奏最快，很多队还没站稳，就被他们三线冲散。
他们的突击手，ID叫Fissure，本命锋刃，在季骁以前的青训队伍，比他晚两届。这人比季骁还疯，敢一个人往五个人里跳，跳进去还能换一个。
沈淮说：“Rift这支队，有点像去年的我们，但更没规矩。”
程予说：“没规矩更好打。”
沈淮说：“打没规矩的人，靠的是比他们更沉得住气。”
程予听进去了，Aurora能赢到现在，靠的不是单打独斗，是团队节奏。沈淮看一级就是为这件事，Rift只是眼前的第一道考验，一级联赛是更大的，可饭要一口口吃。
四强赛前最后一天，Kite安排了半场训练赛。Mori继续顶陆鸣的位置，陆鸣坐在后面看没说话。
训练赛打得不顺，Mori两次和裴星逾的墙脱节。Kite叫停，他说：“你们现在打的不成气候。”
训练室静下来，程予没说话，他知道问题在哪。Mori还是不够熟，他们五个人的磨合还不够长。但比赛不等人，明天就是半决赛，对手Hollow不弱，他们要先过这一关。
训练结束后沈淮没走，他打开电脑又把Hollow今年的比赛看了一遍，程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沈淮说：“Hollow的突击位，和Blaze的Ash是一类人，你明天拿猎犬。”
程予说：“知道。”
沈淮说：“回音留着。”
程予没问，他看见沈淮把回音的一场团战又回放了一遍，放大招时，沈淮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程予回了宿舍，陆鸣没睡，坐在床边缠护腕，粘扣撕了又贴，看见程予说：“明天我上不上？”
“Kite没说。”
陆鸣把护腕往腕上又紧了紧：“Mori你觉得怎么样？”
“他能打。”
陆鸣嗯了一声，把护腕缠好，爬上床躺下。过了几秒他说：“决赛前，我得回来。”
程予说：“半决赛先赢。”
陆鸣没再说话。
外面天已经很黑，程予躺在床上，上铺陆鸣的呼吸声慢慢重起来，程予没嫌，他早就听惯了。
何睿走之后，这间宿舍少了一个人，现在Mori睡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他和陈竺一样不出声。屋子里只有陆鸣的呼噜，和窗外很轻的风声。
程予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支Rift，快、没规矩、不要命。半决赛先打Hollow，如果赢了决赛就是Rift。
程予突然有些期待，这样的对手，才配得上这个春天。
第二天早上，全队在训练室集合。Kite站在门口，手指敲了敲门框：“上车，半决赛不是决赛，别当最后一场打。”
程予拎着外设包出门，天阴着，风比昨天大。
沈淮走在他旁边，声音裹在风里：“今天别想着后面的对手，先拿下这一场。”
程予说：“知道。”他走向大巴。
半决赛打得不算吃力，Aurora3:1拿下Hollow。
程予第一局拿猎犬没打出效果，第二局换回音才把节奏掰回来。赛后全队没庆祝，直接回基地。
离决赛还有三天。沈淮一到训练室就开了电脑，看的是Rift。
昨晚Rift3:0把Venom打崩了，前两局加起来不超过四十分钟。
Venom的教练赛后说：“太乱了，没有章法，根本跟不上。”沈淮把这句话用红笔抄在便签上，贴在屏幕边。程予看见了没说话。
决赛对手定了，Rif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