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响起电脑启动的轻微嗡声。
裴星逾站起来，把空水瓶往垃圾桶里一丢，发出咚的一声，“我去加练。”
程予坐着没动，他看着裴星逾走进去，突然觉得，何睿回不回消息，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何睿只是退了一步。可这支队，也因为他退的那一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程予拿出手机，给何睿发了一条：季后赛我们进四强了。
这次，何睿回得很快：我看了，加油。
只有五个字。程予看了一会儿，锁屏走进训练室，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游戏。
裴星逾还在练千关，墙一遍一遍在河道口立起来，又碎下去。整个训练室，除了键盘和枪声，什么也没有。
Mori也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到陆鸣的位置上，陆鸣不在，Mori开电脑进训练场，选了弹头。
程予看他练了一会儿，开口：“手放松，你今晚不用加。”
Mori说：“我想把第二局那波再打一遍。”
程予没拦，Mori开了回放，把第二局自己死的那一波反复看。看了三关掉，重新进训练场，枪声又响起来。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天黑得沉，训练室里亮着五台电脑的光。
Mori这个人跟陆鸣一样，把失误记在心里，用嘴说“不紧张”，用手一遍遍改。
后面还有两轮比赛，四支队伍，和一整片没有踏过去的一级联赛。
程予进入训练场选了回音，他要把沈淮教他的、Kite改他的、自己悟出来的，全部再练一遍。
下一场，他要准备得更好。
半决赛前，Aurora有短暂的休整时间，Kite没排训练，只让全队保持手感。
老周在食堂碰见程予，端着碗往旁边让了让：“下一轮好好打。”程予说知道。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头，筷子头点了点他餐盘里的辣椒：“别吃太辣。”
“我又不是陆鸣。”
老周没说话，笑着走了。
Mori搬进来之后，睡何睿空出的那张床。他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几件衣服，键鼠一套，还有一个磨得发白的旧耳机。
陆鸣靠在门框上，护腕滑到手肘：“何睿那床板我给他留了半年，你来了正好。”
Mori站在床边，指尖攥着书包带，有点不自在：“我睡这儿，会不会不太好？”
陆鸣笑了：“你不睡这儿准备睡哪儿，现在都是一个队伍。”
Mori没接话，把床铺好了，他铺得不算平整，被角翘着，像不太会打理。
陈竺经过时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帮他把被角掖了掖。
“谢谢。”
“不用。”
休整日的生活很安静。早上七点，程予没去训练室，先到院子里走了两圈。天阴，风里有股泥土味，昨天夜里下过雨。
沈淮的房门关着，Kite房门也关着，陆鸣和Mori在餐厅，陈竺在不在房间，裴星逾还没起。
程予走到训练室推门进去，里面只有陈竺一个人，他坐在自己位置上，没开电脑，正把一张A4纸往本子里贴。
程予站在门口没进去，陈竺听见声音，侧了侧头打招呼：“早。”
程予回了声早，走进去坐下，把耳机绕在手指上，没开电脑。
“你贴什么？”
“穿杨的点位图。”
“不是会了吗？”
“会了也要看，”陈竺指尖按着纸边，把气泡一点点抹平，“我外公说，棋谱要常翻，不翻手就忘了。”
程予没再问，他和陈竺在训练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着，程予觉得这样的早晨很好，没有比赛，没有复盘，没有Kite喊“再来一局”。
但他也只敢让它“好”这么一小会儿，春季赛不是终点，而是他们前进的起点，真正的大仗在一级联赛，沈淮已经开始看了。
沈淮的变化是陈竺先发现的。
那晚程予从餐厅回来，陈竺在走廊里小声开口，手指蹭了蹭眼镜腿：“沈哥今天看了五场录像，今年一级春季赛。”
程予说：“他以前也看。”
“不一样，他以前只会看比较重点的场次，”陈竺声音压得更低，“今天把Dawn和Storm的每场都看了，我看他吃了两次饭都没动筷子。”
程予没说话，他推门进训练室，沈淮果然在。屏幕上放的是一场一级联赛，队服是红白色，程予看了一眼，是Storm对Echo。沈淮看得很快，几乎快进着看，碰到关键团战他才放慢。
程予没过去。他坐到自己的位置开电脑，打了一会儿训练场。沈淮那边的鼠标声没停，一局放完，沈淮又点开下一场，还是Storm。
程予抬头看了一眼，沈淮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一波团战，季骁的锋刃从侧翼切入，三杀。画面被切到慢放，季骁的三枪落点分别打在三个人不同的部位。沈淮按了暂停。
“现在看这些，是不是早了点？”程予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很轻，“季后赛还没打完。”
“和我比赛无关。”沈淮指尖点了点屏幕上赵远帆的位置，“一级春季赛常规赛快结束了。他们怎么打我们要提前看，等真升上去再看就晚了。”
程予没接，沈淮说得对，可沈淮现在就开始看一级，也说明他现在胸有成竹。这话沈淮没直说，但程予听出来了。
“你觉得我们会进决赛。”
沈淮说：“不是觉得，是必须。”
他切了另一场，还是Storm，季骁的本命锋刃在B区仓库拉开枪线。沈淮从头到尾没看季骁的人，看的是赵远帆的快线。
程予终于确认，沈淮在研究一级队的整个节奏，他一个人想提前把一级联赛装进脑子里，吸收之后再一点点倒给他们。
第二天早上，Kite发现沈淮端着碗看手机，屏幕上是Dawn和Storm的赛程表。
Kite坐他对面，指尖敲了敲餐桌：“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晚。”
Kite说：“我两点起来喝水，你房间灯还亮着。”
沈淮没说话，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粥。
Kite又说：“你光顾着看他们录像，我们的比赛还打不打了？”
沈淮抿唇。“不影响。”
Kite没再说什么，咬了口馒头，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开口：“别把自己看进去。”
程予在旁边听出Kite话里的意思，沈淮看一级是想往前走，但Kite怕他把一级的节奏先套在次级上，两种比赛是两种重心，看太多反而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沈淮说。
